谁都不知道,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意,几个配合度极高的人,在这永寿宫偏僻的院落里一阵鼓捣,会彻底打碎大清朝九五至尊对元后的白月光滤镜。
也让他知道一味纵容袒护,并不会让这些人见好就收。
最先交上作业的是陆厚朴:“娘娘,药粉微臣已经配置好了。”
他把一个小油纸包双手递出:“您用的时候,只需用温水调和,将物件浸入其中一日,物件的表层就会被这药水浸染。”
想到黄柏曾私下向他讨要曼陀罗相关资料的事情,他又加了一句:“如今太医院里研究这药物的除了微臣便是黄柏,黄御医。”
御医啊,玉录玳有些紧张,那是比太医医术更高的存在,不会验出什么吧?
“娘娘放心, 黄御医最擅长的是千金和小儿二科,他虽对药理极为通透,但对毒的认知还差些火候。”
听陆厚朴这么说,玉录玳放下心来,但她又觉得奇怪,康熙怎么会封一个擅长千金和小儿二科的人为御医?
御医,不都是为了皇帝服务的吗?
不过,这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她现在该规划的,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把小摆件放进目标宫室里去。
穆勒雕刻还需要几天时间,正好,玉录玳他们趁着这个时间把在“送”小摆件的时候会遇上的问题,如何解决突发状况都一一列举出来,一一找到解决的办法。
天越发冷了,便是永寿宫里就有小厨房,如今膳食送过来也是用坐了木炭的食盒。
这天,翠芽便提着这样的食盒进来送点心。
“主子,这黄金雪梅糕是嬷嬷刚研制出来的,梅香和桂花香糅在一起,又香又好吃。”
翠芽将食盒打开,一阵幽香飘进玉录玳的鼻间。
“嗯,是很香。”玉录玳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这是用梅花做的?"
“今年御花园的梅花这么早就开了吗?”
翠芽摇摇头,献宝道:“没有呢,这是嬷嬷去年用雪水酿的梅花存在瓮里的,又蒸了桂花做点缀,您看那花蕊,就是用金桂嵌的。”
玉录玳仔细一看,糕点中间的花蕊栩栩如生,她刚刚倒真的没有看出来,竟是将小小的桂花撕成小缕,一缕一缕嵌上去的。
“嬷嬷巧思。”玉录玳夸了一句,将点心吃下后,对司琴说道,“快拿了红封让翠芽送去,就说嬷嬷手艺精湛,心思灵巧,本宫很喜欢。”
“嘻嘻,奴婢代嬷嬷多谢主子赏。”翠芽忙笑着行礼。
玉录玳便笑话她,说道:“你们瞧她,比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呢。”
“赶明个,可得让嬷嬷独个为你研制一种点心,好好谢你。”
翠芽笑眯了眼:“若是这样,那奴婢保管天天吃!”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玉录玳看着那两层的食盒若有所思。
她上回去过赫舍里?芳菲住的偏殿,还记得里面的格局。
如果赫舍里?芳菲没有改动,那么,她的书桌旁就有一个存放随笔字画的箱子。
而那个箱子,玉录玳记得,是敞口的。
等翠芽出去后,玉录玳将孟青衣唤来,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五日后,穆勤交出了七件小摆件。
玉录玳虽然不懂刀功,但看几个细节都与大摆件如出一辙,就知道,这些小物件以假乱真,足矣。
她说道:“辛苦你了,你的手没事吧?”
“主子放心,奴才没事。”穆勒笑着回答。
他从前为了赶出给郑雄的物件,都是找个避开人的地方拼命雕刻的,春秋两季还好,那夏天和冬天,真的是非常折磨人。
而在永寿宫,主子不仅让人每日送不同的膳食过去,还准备了火盆子,还特意让陆太医给配置了解手乏的药水。
这样好的条件下,他若是再喊苦,那就是矫情了。
人的境遇真的很难说,就比如现在,穆勤就很感激曾经不断仿刻内务府小摆件的经历。
不然,他如今,也不能交出让主子满意的答案了。
玉录玳可真的太满意了!
五天刻出了七个精品呢!
若不是这些小摆件有大用,她都想放在博物架上赏玩了呢。
“主子若是喜欢,奴才再给主子雕就是了。”穆勤笑眯眯说道。
“本宫确实很喜欢,不过,这个不着急,你刚来就几乎不眠不休的帮本宫办事,接下来几天,你好好休息,外加了解一下咱们永寿宫内的各项事务。”
“来日方长呢。”
“是,奴才遵命。”
穆勤是个很会与人交际的,孟青衣他们都忙,他便自己与永寿宫的宫人打交道。
然后,他知道了玉录玳特意设立了一个“小荷包”,她每月会从俸禄里拿出一两银子存入“小荷包”中。
永寿宫里的宫人有急用,可以往上报,由吴嬷嬷和司琴一起同意了,就可以从“小荷包”里领相应的银两救急。
而这个银子,是不用归还的!
还有就是炎炎夏日的绿豆汤,??寒冬的厚棉袄,厚被子,都会从“小荷包”里出银子贴补。
若是急需,“小荷包”银子又不够使,玉录玳就会另外贴银子。
用玉录玳的话来说,他们这些宫人帮她干活,她该给宫人一些保障,让他们尽量没有后顾之忧。
穆勒在短短几日,真正是感慨了一回又一回。
当然了,这些情况都是他陆陆续续了解的,没有宫人会放下手里的活计专心与他闲聊天。
废话,主子待他们这样好,他们怎么能偷懒?
他们平时外出办事都不敢跟人家多说话,就怕嘴巴一个不把门,把永寿宫待遇这样好的事情给秃噜出去。
到时候,人人都想来永寿宫当差,那他们的威胁可就大了!
穆勒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喝着整片叶子泡的茶水,心里想着:他这辈子就在永寿宫扎根了!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他已经休息够了,可以听差去了。
正好,玉录玳那边正要将几个小摆件浸到药水里去,这活就交给他了。
“穆勤,你能把这些小摆件略微做旧一些吗?”玉录玳斟酌着用词,“就是,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有些年岁了,却又是摆出来没多久的那种感觉。”
“能!”穆勤说道,“等浸润完药水,奴才用烤焦的布襟子细细打磨,能做成主子要的效果。”
“穆勒,你可太厉害了!同琴睁大眼睛夸赞道。
玉录玳点头:“确实厉害,你来永寿宫,本宫都觉得你明珠投暗了。”
这样的人也就少一个被康熙看见的机会吧?
“主子别这样说,奴才这点微末的伎俩在内务府那几位老工匠那边都不经看的。”穆勤谦虚道。
“你可得好好护着你的手,以后可不能抢着干那些粗活了。”玉录玳说道,这可是艺术家的手!
穆勒知道主子说的是他跟官人套近乎帮人干活的事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他是该把手保护好,以后为主子雕刻更多的物件。
等小摆件完全做好后。
孟青衣就开始了行动。
三个目标宫殿,最容易得手无疑是承乾宫。
是以,玉录玳便把承乾宫当成第一个目标,先让孟青衣试试手。
承乾宫
“主子,御膳房送膳食过来了。”清雪走进书房,柔声通禀。
佟静琬见她两手空空,下意识皱了皱眉。
清雪忙说道:“今日上的是火锅子,有很多配菜,是以奴婢没有接手。”
佟静琬点点头,可有可无道:“让人进来吧。”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安。”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常常给承乾宫送膳食的小太监,佟静琬和清雪都没有在意。
那小太监手脚伶俐升起红泥小火炉,放上铜锅,没过过久,牛骨汤的香味便飘散了开来。
小小的书房也开始水汽氤?,很是影响视线。
“清雪,去将窗户开上一条缝隙。”佟静碗放下书,来到膳桌前坐下。
很久没有吃火锅子了,偶尔用上了倒是新鲜的紧。
趁着佟静琬的注意力被火锅子的配菜吸引,清雪又背对着人去开窗户,那小太监速度极快地将一个金童抱鲤的小摆件放到了博古架最不起眼的地方。
功成!
“奴才告退。”小太监恭恭敬敬打了个干,倒退着离开书房。
身退!
小太监一路低着头去御膳房回了话,然后与平日里一样当了一天的差。
等下了值,回到窝铺,洗漱完了,熄灯睡下,不久还和从前一样打起了呼噜。
待到了子时,小太监忽然睁开眼睛,眼里哪有一点睡意?
他轻手轻脚起身,将衣箱打开,搬出个人形物放到炕上,还贴心地给盖好了被子,这才小心翼翼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等他回到永寿宫,穆勤正守着小门等着他。
孟青衣笑着说道:“怎么劳动了你,小谷子呢?”
穆勒笑着说道:“小谷子还小,正长身体呢,我让他先睡了。”
“事情成了?”
“成了!”
“走,主子担心你,还在正殿等消息呢。”
这一夜,永寿宫诸人虽然睡的晚,但睡得极好。
之后,孟青衣便如法炮制将小摆件顺利送去了储秀宫。
只慈宁宫那边有自己的小厨房,太皇太后又饮食清淡,很少有在御膳房传膳的时候,倒是有些难办。
好在,机会很快就来了,这日,慈宁宫传出消息,说是太皇太后最近嘴里没味道,已经几日不曾好好用膳了。
玉录玳闻言眼睛就是一亮!
阿弥陀佛,玉录玳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只是,这可是将小摆件放进慈宁宫的绝好机会啊!
玉录玳决定亲自上!
当然了,放小摆件的事情不能是她亲自动手,她要应对太皇太后呢,不可能有时间的。
但她去了,机会就有了啊!
“司琴,你去小厨房,让齐嬷嬷做些黄金雪梅糕,本宫要亲自送去慈宁宫以表孝心。”
万事俱备,玉录玳心里对太皇太后说了声抱歉,不过,她嘱咐过孟青衣了,将小摆件放在正殿最外面的博古架上即可。
这样既方便他行事,也能尽量减少对太皇太后的影响。
她这里也会立刻夜访乾清宫,将太皇太后宫里有毒摆件的事情再次告知康熙。
至于康熙会不会觉得每次都是她发现了摆件是不是太过巧合?
拜托!
这些毒摆件差点让她把命搭上,她比旁人多关注几分,一点也不奇怪好吗?
康熙最多只会觉得她在不遗余力针对元后针对赫舍里氏,并不会有旁的想法。
“主子,钮祜禄妃娘娘求见。”慈宁宫守门的嬷嬷在正殿门口通传。
“快请!”孝庄忙说道。
她看了苏茉儿一眼:“若你还要掺和玄烨的后宫,那本宫只能让你继续去佛堂跪经了。”
苏茉儿不说话,神情倔强。
因着从草原到盛京的情分,两人又是在太宗皇太极的后宫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孝庄待她总比旁人亲厚许多。
因为这个,她在康熙面前也有几分脸面的。
是以,她始终觉得,她只是针对玉录玳,一个不受康熙宠爱的妃子而已,她的主子并不会真的惩罚她的。
她自认了解孝庄,她相信,若她真的将玉录玳拉下马,甚至弄死,孝庄也不会为玉录玳伸冤报仇的。
主仆多年,孝庄岂会看不出苏茉儿的心思?
她垂下眼,捻了几下佛珠,说道:“最近宫里一直不太平,你安生一些,不然,本宫也保不住你!”
“你退下吧。”
玉录玳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苏茉儿离开的背影。
她心下微动,看苏茉儿离开的方向是后殿,不是佛堂。
所以,这次苏茉儿又搅和后宫的事情,太皇太后并没有罚她?
所以,太皇太后是真心疼“她”的吗?
真心疼爱一个晚辈,怎么会容许旁人一再相欺,一再相逼?
玉录玳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行完礼后,便?到了孝庄身边一个劲哄着她吃东西。
孝庄很受用,笑眯眯吃了几块点心。
只天气转寒,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胃口,玉录玳看出她的勉强,也不再劝食,而是说了些笑话哄孝庄开心。
至于她很感兴趣的旧事,在孝庄面前,她是提都不敢提的。
她可不认为,自己在这历经三朝的老人面前可以隐藏什么心思。
在孝庄面前,她向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撇开“玉录玳”这个身份,她本人对孝庄是真的非常推崇的。
二人正说着话,又听守门的嬷嬷通票说是康熙来了。
“玄烨也来啦。”孝庄很高兴,礼节过后,便忙忙招呼着康熙落座。
“你政务繁忙,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皇玛嬷进膳不香,孙儿实在担忧极了。”玄烨坐下,见碟子里的点心少了两块,眉目终于舒展了一些。
他赞许地看了眼玉录玳,又挥了挥手。
候在殿门外的梁九功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今日外头有些毛毛细雨,他这一路行来,鞋底粘上了些湿青苔。
是以,跨过门槛的时候,便不小心滑了一下。
他手上提着进给太皇太后的食盒,这人又是慈宁宫,便是他从来稳重,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心慌了一下。
他想着,今日若是办事不利,洒了食盒,以后,他的日子怕是得艰难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
“梁总管当心。”极轻微的清越声音传进耳中,梁九功安心了,是永寿宫的人帮了他。
到目前为止,只有永寿宫的人会跟着钮祜禄妃娘娘喊他梁总管。
“多谢。”他小声道谢。
孟青衣将人扶稳后,立刻松手离开,仿佛二人只是见面打两个招呼般自然。
而无人发现,他退开的同时,也趁着这难得步入正殿的机会,将一个小摆件放到了门口博古架的角落里。
在康熙和玉录玳共同的努力下,孝庄终于又被哄着吃了小半碗汤。
又闲谈了一会儿,孝庄就露出了疲态,康熙和玉录玳便提出了告辞。
一直跟在旁边伺候的梁九功躬身跟了出去,待他走到殿门旁,想到刚刚的惊险,便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正殿门边的博古架角落里多了一个金玉寿桃摆件。
梁九功的眉毛下意识一跳,他除了记人脸快,记周围的物什也是快准狠的。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他进来经历对他来说惊心动魄的那几息的时候,博古架上是没有这个金玉寿桃摆件的!
太皇太后喜静,身边从来只留一个老嬷嬷伺候,便是皇上来看她,他多数时候也是候在正殿门外的,更别说其他宫妃带来的人了。
唯一有进入正殿机会的人就是刚刚扶了他的孟青衣!
想到这里,他脚步没停,直接跟着玄烨出了慈宁宫正殿。
“你有心了。”前面,他家主子正一脸感慨跟钮祜禄妃娘娘说话。
梁九功默默低下头,心说:娘娘可不是个有心人吗?
接下来,后宫怕是会迎来一场变故了。
按理说,他是万岁爷的心腹,万岁爷又极为看重太皇太后,如今慈宁宫的正殿有异常,他应该第一时间出声示警的。
但,那个人是会亲切喊他“梁总管”,将他当老友招待的钮祜禄妃娘娘啊。
算了,他就装没看见好了。
反正,他记物厉害这事一直藏着呢。
梁九功如往常般亦步亦趋跟着自家主人,任是谁都没有看出来他的心潮澎湃。
玉录玳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她跟着玄烨出来的时候眼神都不敢往博古架多瞄上一眼。
此时,她温顺笑笑,柔声说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说着,便汇报了一些后宫的琐事:“宫里的亭台楼阁臣妾已经让惠贵人派人检查过,该修该换的,也都收拾妥当了。”
“惠贵人做事很是妥帖的。”
“这几日,臣妾正在跟她商量年节时用的餐具以及一应菜色。”
玄烨一一点头,又指点了几句。
最后说道:“宫里的事情交给你,朕很放心。”
“多谢皇上信任,其实臣妾心里也没底,又不好过来慈宁宫搅扰了太皇太后的安宁,也是多亏了惠贵人的鼎力相助和诸多宫人的配合呢。”
“你总是这样谦逊。”玄烨笑答了一句。
二人说着话,到了岔路口便分开了。
玉录玳目送玄烨离开,微微吐出口气,转头看向孟青衣,孟青衣微微点头。
“司琴,你去请惠贵人到永寿宫,本宫有事要跟她说。
“是。”
永寿宫
玉录玳净了手,坐在临窗小榻上随意翻看着账本。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那拉?蕴如笑着行礼,“娘娘喊嫔妾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和玉录玳渐渐熟稔,知道玉录玳不是个讲究虚礼的人,她便也收起了不必要的客套,不再说什么吩咐,只直接问了。
玉录玳坐直身子,招手让她在小榻上坐下。
“本宫找你来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情。”玉录玳招了招手,司琴端着个小托盘过来。
玉录玳将小托盘里的金童揽月拿在手里。
“这是给嫔妾的吗?”那拉?蕴如一看就喜欢,忙笑着道谢。
“这确实是给你的。”玉录玳笑着说道,“不过这东西,本宫做了些手脚。”
那拉?蕴如一愣,知道玉录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便安静等着玉录玳的下文。
“赫舍里氏一直追着本宫咬,陷害算计更是没有停止过。”
她认真看向那拉?蕴如:“本宫不想一直被动挨打,想要狠狠反击。”
“而此物,便是本宫反击的利器。”
“钟粹宫的福禄寿三喜翡翠如意,你可知悉?"
那拉?蕴如惊骇看着金童揽月,口中喃喃:“娘娘?”
玉录玳忙说道:“这跟那个如意不同,是本宫找人仿的。”
那拉?蕴如吐出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吓死嫔妾了!”
玉录玳失笑:“你还有胆子这样小的时候?”
那拉?蕴如便叹了一口:“钟粹宫的几位阿哥可都伤在那如意手里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射出森冷的恨意:“娘娘想必不知道,这样的物件,嫔妾宫里也是有的!”
“什么!”玉录玳惊讶,“你没给大阿哥用吧!”
随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应当是没有的,大阿哥好好的!”
见玉录玳这样关心大阿哥,那拉?蕴如很是感念。
她定了定心神,一脸坚定说道:“娘娘,嫔妾早就想对付赫舍里?芳菲了。”
冷笑了一声,她继续说道:“上次大阿哥的仇嫔妾可还没有报呢。”
“也是储秀宫那位被禁了足,身边有皇上的人看着,嫔妾找不到机会动手,不然,嫔妾早就教训她了!”
那拉?蕴如脸色渐渐阴沉:“这两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紧着宫里的女人和孩子祸祸。”
“娘娘只管说要如何做,嫔妾全力配合。”
玉录玳便说道:“不需要你配合,该安排的,本宫都安排好了。”
“你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将摆件的事情挑明就行了。”
“娘娘。”那拉?蕴如咬咬牙,说道,“假的东西里要掺着真的才能都是真的。
“嫔妾回去后就把那东西拿出来摆着!”
“你疯啦!”玉录玳忙阻止,“大阿哥好好的孩子,你可千万别做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那拉?蕴如还想说什么,被玉录玳瞪了回去。
“事情,本宫都已经安排好了,你那个真的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效果不会比摆出来差。”
玉录玳想了想,嘱咐道:“你到时候就说那玩意儿是元后亲赐,你不敢拿出来使用,只留着当做个念想。”
“说的情真意切一些,再立刻转了话锋做出十足的委屈模样。”
“这事就可以了。”
“记住,千万不要拿大阿哥作筏子!”玉录玳的话有些严厉,“你若要跟着本宫,第一不能做的便是对孩子动手。”
“旁人的孩子不可以,自己的孩子更加不可以!”
那拉?蕴如闻言真真是心悦诚服,再次想道:若当年是娘娘争?了,她和大阿哥必定不用分离这么多年!
同时,她心里不无嘲讽地想:皇上千防万防着娘娘,恐怕不知道娘娘的心胸,更加不知道,就是他千挑万选的皇后娘娘害得他差点绝了后吧?
她虽厌恶马佳?吉萘愚蠢,可也怜惜她接连丧子,那可是四个阿哥啊!
那个时候的皇上多痛苦啊,甚至怀疑是他自己早年间杀业太重,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都是他的好皇后动的手!
元后之死,宫里除了皇上,谁不是暗中叫过声“好”?
那拉?蕴如看了眼玉录玳,心想,估计娘娘也没有叫好的,娘娘为人太过刚直,想来是不屑的。
她是完全忘了,她眼中刚直的娘娘,如今正想方设法陷害赫舍里?芳菲呢。
哦,对了,玉录玳所作所为对那拉?蕴如来说,怕是正义至极了。
临近冬季,日头已经短了很多。
玉录玳送走那拉?蕴如,用完晚膳后,天就已经擦黑了。
等她把所有的事情又理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拿出那夜穿过的斗篷,提着宫灯再次走上了去乾清宫的宫道。
乾清宫门口,梁九功又在“夜观星象”,他还来不及感慨今夜的风刮得特别生猛,便若有所感往黑黢黢的官道看了过去。
那边,有一点萤光缓缓朝他而来。
下意识的,他想到了慈宁宫正殿博古架上多出来的金玉寿桃摆件。
一盏宫灯冲破黑暗,接着便是穿着素色斗篷的玉录玳,宫灯的莹莹光照得她的脸在黑暗中越发莹润如玉。
梁九功迎上前,打了个干:“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梁总管快请起,本宫又要叨扰了。”玉录玳客气说道。
“娘娘客气了,奴才这就给您通报去。”梁九功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笑着拍了拍脑门,“瞧奴才这记性!”
“夜冷风寒,娘娘先来廊下避避。’
“多谢梁总管。”玉录玳依言走上台阶,来到乾清宫廊下避风。
这一切与上回她漏夜前来告知三阿哥枕下如意有问题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上回,康熙为着元后的清誉,为着太子的脸面轻轻放下。
而这回,相信康熙不会再宽纵了。
玉录玳看着天上的下弦月,心中想的是:元后不能动,元后的妹妹总是能动一下的。
若这回康熙再为了太子殿下放过赫舍里?芳菲,那就是给他树敌了,满后宫的敌人呢。
康熙这么看重太子,宁可让他伤心一时,也不会让他陷入这种难堪的。
还在批阅奏章的玄烨听闻玉录玳再次夜访乾清宫,心里冒出的头一个想法便是:元后又做了什么被发现了?
为着这个,玄烨很是磨蹭了一会儿,将手上的奏折看完才装作如无其事说道:“请她进来。”也不像上回那般颠颠儿去迎人了。
话说,他上回听到玉录玳漏夜前来为何那般兴奋来着?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玉录玳的话打断了玄烨的思绪,“臣妾不得已,再次夜访乾清宫,还请皇上见谅。”
玄烨心说:我不见谅,你能回去吗?
想来是不能的。
自从玉录玳那样沉着冷静救了大阿哥后,他算是知道了,玉录玳这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俗称:犟!
可人家已经先致歉了,他能怎么办?
说不见谅?
显得自己这个九五之尊有多小气似的。
玄烨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口不对心道:“钮祜禄妃言重了。”他心中喟叹,还是加了一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玉录玳的脸色便严肃了几分:“皇上,您今日从慈宁宫出来,有留意正殿门边博古架上的一尊金玉寿桃摆件吗?”
玄烨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他哪里会去留意那个?
“臣妾看那摆件与三阿哥枕下的如意雕工如出一辙!"
侍立在侧的梁九功头垂得更低了些,藏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猜得没错,那尊金玉寿桃摆件果然有问题!
可转念一下,他也释然。
毕竟,钮祜禄妃娘娘是差点折在坤宁宫那些毒摆件手里的,且赫舍里庶妃还一直紧咬着她不放。
关键是,他迅速抬头瞟了眼脸色阴沉的玄烨,关键这位还偏帮赫舍里庶妃。
钮祜禄妃娘娘如今绝地反击,想必之前流言之事也与赫舍里庶妃脱不开关系了。
啧!
这赫舍里庶妃狠是真的狠啊!
竟然能想到用流言逼迫钮祜禄妃娘娘,影射她濒死复生之人魂魄不稳,引得几位已经往生的阿哥们魂魄不安。
这也就是万岁爷知道浣衣局闹鬼的真相,不然,以皇上对皇嗣的看重,没准真能如了赫舍里庶妃的意,将钮祜禄妃娘娘逼迫至皇家寺庙清修。
都这样的,钮祜禄妃娘娘若是不反击,那才不正常呢!
梁九功难得在当差的时候心思翻转得这么厉害。
“梁九功!”玄烨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现在就去慈宁宫将钮祜禄妃口中的金玉寿桃摆件取来。”
“再把黄柏喊来验看!”
“嗯,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走后,玄烨从御案后出来,走到玉录玳身前,他深深看了眼玉录玳。
那眼神,玉录玳看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若今夜还不能将赫舍里?芳菲治罪,那她以后直接躺平得了!
什么掌权宫妃,可去他的吧!
梁九功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就捧着个小盒子回来了。
“皇上放心,奴才没有惊动太皇太后,只劳动了内尔吉??。”
玄烨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已经候在一旁的黄柏去检查摆件。
黄柏眼中闪过意外,他还以为皇上深夜召见是哪位贵人不好了,哪里知道竟然是验看摆件。
想到上回内务府一溜毒摆件的事情,他的心紧了紧,总觉得自己遇上了了不得的事情。
“皇上,这摆件。”他犹豫着开口。
玉录玳捏紧了手里的绣怕,面上分毫不显。
“有话直说!”玄烨心情本就不怎么好,声音便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不怒自威。
黄柏立刻跪地拱手,说道:“回皇上,这摆件与上回内务府的如出一辙。”
“只这摆件含的药性比内务府的要强上几分,看着仿佛是,是刚摆出来没多久的模样,是以,大部分药性都还在摆件上。”
“确定吗?”
“确定!”黄柏实话实说,“微臣虽然于毒理一科不十分擅长,但验看药性还是不会出错的。”
“下去吧。”玄烨说道。
“是,微臣告退。”黄柏恭敬退下,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三缄其口,是以根本不需要玄烨嘱咐什么。
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要嘴不把门?
“皇上,宫里屡屡出现毒摆件,您还要姑息吗?”玉录玳问道。
梁九功瞪大眼睛,钮祜禄妃这话就是质问了啊!
他小心翼翼瞄了眼玄烨,果见他脸色漆黑。
钮祜禄妃娘娘真勇啊!
“皇上,此人实在胆大包天,她敢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动这样的手脚,难保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后宫其他人。”
玉录玳冲着玄烨福了福身,义正词严说道:“臣妾请求皇上彻查此事!"
玉录玳的话有理有据,玄烨便是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冲着她发火。
不仅不能发火,她发现了毒害太皇太后的摆件,他还得重赏!
同时,他也发现,玉录玳话里并没有提及元后,也没有提及三阿哥,显然,她已经很体谅他维护太子,维护国本的苦衷了。
想到黄柏说此次的摆件毒性比较强烈,他立刻有了联想,这些摆件必定是赫舍里?芳菲的手笔无疑!
他眉头紧锁,赫舍里?芳菲这是想做什么?
“皇上,想必您已经猜出背后之人为何人了。”玉录玳语气中带上了一分委屈,“此人为了算计臣妾不惜将太皇太后拉入局中,实在是罪不可恕!"
是了,前有阿哥们魂魄不安,后有太皇太后饮食不宁,之后呢,还有什么?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想逼着玉录玳离开紫禁城吗?
“去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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