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柏说的是:太子饮食并无不妥,这症状像是吸入花粉一类的东西!

这跟马佳?吉萘说的,太子宫人抢夺酥酪,太子吃了混有花粉的酥酪引起的花粉过敏是两回事!

玉录玳皱眉看向上首的玄烨,见对方眉头紧拧,显然也是觉得马佳?吉萘的话里有着极大的漏洞。

“梁九功。”玄烨挥了挥手,梁九功立刻快步上前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荣贵人,太子当着你的面吃了酥酪吗?”玄烨问道。

马佳?吉萘下意识摇头:“没有。”她回忆了一下后,很肯定地说道,“秦嬷嬷刚好从殿内出来,说是要太子殿下净了手才能吃东西。”

“后来呢?”

“后来,太子殿下就高高兴兴跟着进了偏殿净手吃酥酪去了吧。”马佳?吉不甚肯定地说道。

玉录玳无语:“所以,你根本没有亲眼看到太子殿下吃下酥酪?”

“没有,嫔妾哪能看到?马佳?吉泰理所当然说道,她又没有跟着太子殿下去殿内。

玉录玳和玄烨对视一眼,如今事情又回到了最初,是谁让太子吸入了花粉?

盛沁蕊觉得玉录玳问的是废话,若太子没有吃下酥酪,怎么会诱发喘症惊动皇上,夜审她们的?

好好的一盘棋,都被这个蠢货给毁了。

“传秦嬷嬷。”玄烨吩咐。

秦香纱很快过来。

“太子殿下有没有食用荣贵人带来乾清宫的酥酪?”玄烨问道。

秦香纱立刻摇头,回道:“回皇上话,没有。”

她有些歉疚地看向马佳?吉萘,说道:“虽说荣贵人带来给三阿哥的吃食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奴婢仍旧哄着太子殿下吃了御膳房送来的点心。”

“奴婢有错,请皇上责罚。”

“你做得极好。”玄烨舒心夸奖,又问道,“那盘酥酪呢?"

“这,奴婢跟几个照看太子殿下的??分食了。”说完,秦香纱便跪下认罪,“奴婢该死,请皇上降罪!”

玄烨很想笑着说:你不仅没罪,还该赏!

到底给马佳?吉萘留了最后一点颜面,只板着脸说了句:“起来吧。”

然后继续问道:“你仔细想想,太子急喘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物件?”

秦香纱仔细回忆,皱眉摇头:“没有,都是太子平日里拿在手上玩的物件。”

秦香纱是个极有条理的人,她的话玄烨是信的,关键黄柏检查了一圈太子居住的偏殿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当。

“下去吧。”

玄烨想着这事估计得抽丝剥茧一点点查出真相了。

“等等。”玉录玳出声把人叫住。

她冲玄烨福了福身,说道:“臣妾有几句话想问秦嬷嬷,还请皇上允准。”

“准!”

“秦嬷嬷,今日,乾清宫除了荣贵人,可还有外人见过太子殿下?”

“回娘娘话,没有。”

“那么,有劳秦嬷嬷说说今日太子殿下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秦香纱便看向了玄烨。

“你直言便可。”

“是。”秦香纱福了福身,面对着玄烨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描了《孝经》,背了古诗,下晌日头不错的时候,便去乾清宫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便是那个时候,荣贵人送了酥酪过来。”

“之后,奴婢将太子殿下哄回殿内,吃了些御膳房送来的点心。”

“太子殿下歇了晌,醒来后做了会子功课,便随皇上去了家宴。”

秦香纱看了眼玉录玳:“家宴回来没多久,太子殿下便开始急喘,奴婢一边让人去请皇上,一边让人去喊了太医。”

“之后的事情,皇上都知道的。”

玉录玳听着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可太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花粉过敏啊?

这其中肯定有秦香纱忽略的地方!

她正待再问,秦香纱已经冲玄烨福了福身,说道:“奴婢不放心太子殿下,这就回偏殿照看了,奴婢告退。”

“秦嬷嬷,太子殿下在家宴上同谁亲近过?"

“还有,从家宴到乾清宫的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过什么人?”

秦香纱离开的步子一顿,她是太子乳嬷嬷,天然就对玉录玳充满了敌意。

但她也知道,玉录玳此番问话也是为了查出太子被花粉侵害的缘由。

是以,她仍是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然后说道:“家宴回来的路上没有碰上人,倒是家宴上,索额图大人抱了太子殿下。”

“除了之外,再无其他。”

总不能是索额图给太子下的花粉吧?

秦香纱回答完后,行礼退下。

事情便又陷入了僵局。

倒是盛沁蕊和马佳?吉泰听出来了,让太子殿下急喘的花粉和她们无关!

马佳?吉萘立刻活跃了起来,忙忙说道:“皇上,嫔妾错了,好在太子并未受害,如今太子需要静养,不若让嫔妾将三阿哥接回钟粹宫吧!”

玉录玳一脸诧异看向马佳?吉萘,不是,太子没吃酥酪不代表你没错啊!

所以,马佳?吉萘前期得宠是因为她蠢但美丽年轻且会生,后期失宠是因为她蠢又年华不再,是吗?

康熙,倒是渣得明明白白的。

玄烨不想搭理马佳?吉萘。

女人可以蠢,反正后宫所有女人对他来说大多都是生活的调解,只要长得美,安分守己,他是愿意多宠上几分的。

但马佳?吉萘蠢成这样,他真是觉得当初的自己瞎了眼了,这么宠她。

他倒是念着她生子有功的旧情没有厌弃,她倒好,一步步将自己作到让人见之生厌的地步。

玄烨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是气笑的:“你若不想被褫夺了封号,就立刻滚回你的钟粹宫。”

“三阿哥若交给你教养,才是真正害了他!”

马佳?吉萘下意识看向玉录玳,意思是让玉录玳求求情。

玉录玳朝着承尘翻了个白眼,马佳?吉萘不会以为背刺了她一下,就跟拍了她肩膀一下似的,她不会计较吧?

她就不是这么大度的人好吗!

她都管这种大度的人叫圣母的!

她长得像圣母吗?

马佳?吉萘见玉录玳不搭理她,只能委委屈屈站起身,磨磨蹭蹭转过身离开了乾清宫。

“皇上,盛沁蕊如今不止陷害臣妾,还挑唆荣贵人残害皇嗣。”玉录玳清亮的声音在乾清宫中响起,“虽说因为阴差阳错,两位阿哥都不曾吃下掺着花粉的酥酪,但也其心可诛。”

“荣贵人身为额娘,却无怜悯之心,皇上庇佑,太子并未吃下酥酪,但荣贵人并非无责。”

“她对太子起了恶念,是事实。”

“皇上若不严惩,以后后宫人人效仿,岂能有安宁之日?"

玄烨点头,玉录玳说的中肯,这样的风气确实不能在后宫流传。

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害旁人的孩子,其心可诛!

“盛沁蕊,心肠歹毒,兴风作浪,赐毒酒,荣贵人免去嫔位封号,禁足一年,非诏不得出。”

“梁九功,你去细查太子吸入花粉始末,朕要知道真相!”

“吧!”

“皇上,天色已晚,臣妾告退。”

“梁九功,给钮祜禄妃送个暖手炉。”

“多谢皇上!”

梁九功将康熙用过的绣着五爪金龙的暖手炉双手递给玉录玳,并小送了一段路。

“多谢梁总管相送。”玉录玳笑着说道。

“娘娘客气了,您慢走。”说罢将手上的宫灯递给孟青衣,却被玉录玳接过。

她喜欢自己举着灯,照亮自己要走的路。

一盏宫灯幽幽照亮前行的路,玉录玳脑海中回忆着秦香纱的话,心中有个不可思议的结果渐渐成型。

会不会,太子吸入的花粉是索额图所带?

玉录玳立刻摇头,想将这个不可思议的结果摇出脑袋。

但她想到了一句话:排除所有可能,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真相!

她没有忘记九龙夺嫡之前,大阿哥就已经和太子争得你死我活了!

她几次被赫舍里氏姐妹算计,早就与太子一脉水火不容。

如今,她又和那拉?蕴如交好,在索额图眼中便是大阿哥一派的人。

她没有孩子,以康熙对她的忌惮,估计以后也难有皇嗣。

在索额图的眼里,她为了在后宫站得更稳,不就得不遗余力扶持大阿哥吗?

赫舍里氏一族才崛起几年?

而钮祜禄氏一族是从太祖努尔哈赤起就跟着一起打天下的。

旧部故交有多少,说出来能吓死人!

别看康熙对她千防万防的,他除了不怎么宠爱她,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如今她掌着宫权,肯定会慢慢培养人手。

赫舍里氏如今后宫无人,索额图很害怕元后留下的人被她一点点挖出来清理干净吧?

到了那个时候,元后嫡妹便是进了宫,也是独木难支。

更何况,如今,康熙对赫舍里氏的女子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想必,索额图应该提过再送一个赫舍里氏的女子进宫伺候,被康熙给拒绝了。

于是,他索性咬牙让太子在家宴上吸入花粉。

花粉过敏是急症,家宴结束没多久就会发出来,到时候,她必得担责。

而盛沁蕊的任务便是将花粉的出处按在她的头上,并且她一个后宫妃嫔被她“逼着”去家宴献舞,来佐证她弄权。

一个刚接手宫权就开始弄权的妃嫔,让人怎么相信和大阿哥生母交好,只是脾性相投呢?

她之前分润宫权的行为便成了收买人心!

那么,她这样处心积虑收买大阿哥的生母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孩儿,所以提前为自己物色养子了!

至于大阿哥的生母,宫里每年意外没了的人那么多,没准她也没了呢?

此时大阿哥已经懂事,后宫最亲近的人自然是玉录玳。

便是皇上不愿意将大阿哥记在玉录玳名下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大阿哥亲近玉录玳,在心里把她当成额娘,未来有一天,她未必不能名正言顺。

那么,如今的她就该慢慢为大阿哥清扫障碍。

第一个要害的,便是太子!

一切合情合理!

若她顺利被陷害,他们没准还能挖出或者伪造出她陷害赫舍里?芳菲的证据,让康熙相信,她持身不正!

便是她没能入瓮也没有关系。

康熙是个疑心多么深重的人?便是她能当场辩白,也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将来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便会增一分怀疑。

天长日久的,康熙便会对她越发忌惮。

真正是好算计!

可惜啊,索额图找了马佳?吉萘那个蠢货!

因着她的私心和愚蠢,索额图折进一个盛沁蕊,伤了一个太子,可整场算计却都失败了。

玉录玳握紧宫灯的木柄,脚步有些虚软。

她能逃过此次算计,纯粹是运气好,对方有马佳?吉蔡这个猪队友之故。

若他日索额图再算计她,她都不知道有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她以为自己只要在后宫立足,凭借宫权慢慢清理干净元后留下的人手,就能安稳度日。

没想到,连索额图都惦记着她这条命呢!

她该感谢他的看得起吗?

“主子,您的手好冰,您没事吧?”琴担心问道。

“我没事,我们回去!”玉录玳说完加快脚步往永寿宫走去。

司琴与孟青衣对视一眼,皆是胆战心惊,主子刚刚连自称都忘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形!

二人不敢再问,跟着玉录玳加快脚步回了永寿宫。

乾清宫

玄烨去到偏殿陪在太子身边,坐下没多久,对面的三阿哥便又哭了起来。

太子小眉毛皱了皱,嘟囔了几句,又嘤嘤嘤着喊了几句"痒痒”,折腾了一小会儿,玄烨拍哄许久,才又翻身睡了过去。

玄烨想着,三阿哥继续养在乾清宫确实不妥当。

可送他去钟粹宫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别他好好的阿哥被马佳?吉泰给养蠢了性子。

按着他原本的计划,国宴之后就宣旨大封六宫,如今想着,还是将日子提前几天为好。

宫里有了主位娘娘,三阿哥也便有了去处。

其实如今后宫也有个现成的人选来养育三阿哥,但玄烨从未将玉录玳纳入养育阿哥的考虑范围。

永寿宫

一到正殿,司琴便忙忙碌碌给玉录玳用温水泡手,又伺候着她喝下暖身的人参汤,等玉录玳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她才略略放下些心来。

“穆勤呢?”玉录玳问道。

“奴才在!”穆勤忙从正殿门口快步进来打千行礼。

“穆勒,若要你改刀后院的摆件,却又不能大动,你有把握吗?”

“主子的意思是?"

“改刀,让人看不出原来工匠的痕迹,只改几个小地方,缺让摆件改头换面。”

“能做到吗?”

“能!”穆勒斩钉截铁回答。

“好,这回,本宫不限制时间,你要给本宫一个完美的全新的摆件。”

“嗯,奴才必不辱使命!”

吩咐完了这个,玉录玳吐出一口气,看了下天色,便柔声说道:“天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见众人一脸担忧不肯离开,她轻松笑笑:“本宫没事,放心吧。”

“主子,今晚让奴婢守夜吧,不然,奴婢实在不放心。”司琴求道。

见众人一脸赞同,玉录玳又正好有事要问司琴,便点头同意了。

司琴拿来被褥铺在拔步床的脚踏上,笑着说道:“奴婢很久没有守着主子了。”语气里有感慨,还有期待。

玉录玳失笑:“这样大冷的天,你在自己房间里暖暖和和的睡着不好吗?”

“奴婢还是喜欢守着主子。”司琴说道。

“你把软塌挪过来,睡在软榻上面。”玉录玳笑着说道,“不然,半夜一准冻醒。”

“那可使不得,哪有奴婢守夜睡在软榻上的?”司琴坚决不肯。

玉录玳便说道:“那你回房间去睡吧,本宫不要你守夜了。”

无法,司琴只得将软榻挪到拔步床旁边,重新铺上了被子。

“主子,您这样厚待奴婢,让奴婢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这算什么厚待,我又没给你涨俸禄。”玉录玳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湿发。

司琴将火盆挪过去,又在火盆里加入玉录玳喜欢的香料,拿出吸水性极好的棉布开始帮玉录玳弄干头发。

“主子,刚刚回来的路上,您是想到什么了吗?怎么手那样冰?”

“奴婢那会儿担心极了,却怕揽了您的思绪不敢出声打扰。”

“司琴,家里,如今有人联系过你吗?”王吉被处置了之后,玉录玳一直忙忙碌碌的,加之知道家里放弃了“她”,扶持阿鲁玳上位,她便没有再关注过家里的情况了。

司琴立刻点头:“有,有个小太监找了奴婢好几回了,不过,奴婢都没有搭理他。”

“他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王吉之前还是王吉之后?”

司琴仔细回想了下,说道:“他来找奴婢都是在王吉之后了。”

“不过,有一次,奴婢见到他转身就走,恍惚听他说起司画也不理他的事情。”

“这么说来,他从前应该是找过司画的。”玉录玳沉吟。

司琴想了想,说道:“应该是这样,主子,奴婢去问问司画吧。”

“这么晚了,外头又冷,明日去问吧。”

司琴笑着说道:“那奴婢让孟公公去问,他刚刚小声跟奴婢说了,今晚会在廊下守着您。”

玉录玳惊讶:“你们什么时候说的?本宫怎么没有察觉?"

“算了,别说这些了,快让他回房间去,这样冷的天睡在廊下,他是不要命了吗?”

“主子您别生气,实在是您刚刚在回来路上的表现唬到了咱们,咱们就想守着您。”

“快去跟青衣说,本宫没事,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快去!”

“是,那奴婢现在就去。”见玉录玳坚持,司琴忙出去传话。

过了一阵,司琴才回来。

玉录玳也没多想,以为司琴是在说服孟青衣。

头发干了后,她便坐到了床上。

“主子,孟公公去问了司画,司画说在您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里,魏均一直在找她打听您的消息。”

“她还说,魏均曾告诉她:七少爷遍访京城,已经请好了名医进宫给您诊治。”她看了眼玉录玳,继续说道,“可之后,却没了下文。”

玉录玳淡淡说道:“应该是被法喀阻止了。”

“想必,他那会儿满心满眼都盘算着让阿鲁玳进宫吧。”

“主子,这些都只是王吉和司画的片面之词。”司琴小心劝道,“奴婢一开始也很生气。”

“但陪着您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算计,奴婢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会不会王吉是被元后的人收买了,故意让您觉得孤立无援的?”

玉录玳摇摇头没有说话,如果她没有做那个梦,兴许会有跟司琴一样的想法。

但梦里,司画手里的所谓信物确实是从果毅公府经过王吉的手交到司画手上的。

阿鲁玳身处内宅或许有难言之隐,但法喀放弃她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她倒是没有想到,所有人都等着“玉录玳咽气的时候,会有个少年为“她”奔走。

玉录玳躺在床上和司琴又聊了几句果毅公府的事情便睡了过去。

这段日子,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果毅公府

阿灵阿今年十五岁,门荫入仕还有些早,是以还没有资格参加皇家家宴。

但法喀是去了的。

是以,便是从前与法喀多有矛盾,阿灵阿仍旧等在正厅。

“三哥,你回来了?"

“见到二姐了吗?”阿灵阿一叠声问道,“二姐看着精神气可好?”

“听说家宴就是二姐筹备的,一切可都顺利?”

法喀听得厌烦,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开始赶人:“行了,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你二姐一切都好。”

“那她看上去开心吗?”

“我怎么知道?”法喀不高兴地说道,“她又没传我说话!”

“你倒是天天想着她,她筹备家宴,想着你这个兄弟了吗?”法喀没好气说道,“她连个靠近皇上一些的位置都没有给我安排!"

“三哥官位不高,自然不能越过其他人。”阿灵阿说道,“二姐在宫里不容易,咱们是自家人,怎么能多计较?"

法喀被一句“自家人唔得不行,不耐烦挥手赶人:“有你什么事儿,赶紧走!"

阿灵阿无法只得回了自己院子,他的亲信书童劝他:“七少爷,三少爷跟娘娘是一母同胞都不关心娘娘,您跟娘娘毕竟隔着一层肚子。”

见阿灵阿脸色难看,书童止了话头,等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说道:“三少爷那边还常嘲笑您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娘娘,从来都没有理会过您呢!”

“你懂什么?”阿灵阿没好气白了书童一眼,“当年要不是有二姐拼命拉着我,我就被拍花子拍走了。”

书童不高兴嘟囔:“夫人都怀疑那就是侧福晋使的坏呢!”就他家主子傻,一直记着是娘娘救了他。

“那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情。”阿灵阿叹气,虽说阿玛过身后,他额娘跟侧福晋不像从前那样水火不容了,但二人的关系也从未好过。

旁的事情不好说,但他始终相信,那件事不会是侧夫人的手笔。

那会儿二姐一直同他在一处,侧福晋不会连自己的女儿也害的。

他是男子,被拍花子拍去了不起被卖去山沟沟里给人当儿子,他肯定能想法子跑回来。

但二姐若被拍走,那下场可就惨了。

侧福晋虽然看重三哥,但对二姐也不差的。

“主子,您歇了吧。”书童又劝,“娘娘如今掌着宫权呢,哪里会不好。”

“唉,你不懂。”阿灵阿趟上床,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就他家里,他额娘和侧福晋就曾经斗成个乌眼鸡似的,宫里那么多女人呢!

姐姐虽然掌着宫权,但也容易遭小人嫉妒。

他姐姐又是个性子软的,私底下都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真愁人!

明儿他再去宫门口等等魏均,兴许,忙完了家宴,姐姐有了空闲,会让魏均给他递个口信报平安呢。

这就是书童不知道自己爷们的想法了,不然,高低得翻个白眼。

宫里那位娘娘倒是看重整个家族,但对他家爷,也就是面子情。

魏均那里什么时候有过娘娘的口信?

怨不得家里人都说他家爷傻,热脸贴冷屁股呢!

他的爷哟,趁着娘娘在宫里重新立了起来,皇上会想到国公府的爵位还没有人继承,赶紧开窍了跟三爷争国公的位置才是正理!

可别让宫里的娘娘抓着机会向皇上进言,把国公的位置给了三爷。

到时候啊,他们这一房人,便是连哭都寻不到地方喽。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玉录玳起来后,写了张字条递给司琴:“你将这张字条交给魏均,让他带给阿灵阿。”

字条没有折叠,司琴如今识得几个字,便念了出来:“教你背的第一本书,柒,拾贰,伍拾玖。”后面还有很多数字。

“主子,这是什么啊?”

"你别管,交给魏均便可。”若阿灵阿忘了当初的事情,没有找准书,或者解译不出数字的秘密,那他就安安分分等着继承果毅公府的国公之位好了。

她的事情,他就不要掺和了。

若阿灵阿念着旧日的情分,还顺利解译出数字的秘密,那他就通过了第一道的考验。

等她确定阿灵阿是个可以托付的,自然有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办。

不过,其中风险,她也会跟阿灵阿说明白。

若是对方不愿意,那就当成寻常姐弟相处。

在这清朝,总算还有个人想着“玉录玳”,她也不能亏待了。

司琴不解,却没有多问,拿着字条就去找了魏均。

宫问口,阿灵阿不知道第几次往里头张望。

“我的爷,咱回吧,魏公公事忙,如今天又冷,没准不会过来了。”书童侍剑跺跺脚,不知道第几次劝说道。

“再等等!”阿灵阿搓着手,笑着说道,“没准一会儿就出来了呢。”

侍剑翻了个白眼,等吧等吧,便是等到了魏均,也不过是一句“娘娘安好”的空话罢了。

“魏均!我在这里!”阿灵阿冲宫门内挥手。

“七爷等久了吧?”魏均给阿灵阿打了个干。

阿灵阿双手把人扶起来,揽着魏均的肩膀朝守门的侍卫笑了笑,就往旁边走去。

“怎样?娘娘安好吧?"

魏均也是服气,钮祜禄妃娘娘醒来到现在,过去好几个月了,从来没有口信递给这位七爷,可这位七爷就能雷打不动,每日在宫门口等着他的一句“娘娘安好”。

他笑叹一声,从衣襟里拿出张字条:“这是司琴姑娘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娘娘让给的。

阿灵阿闻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姐姐给我传信了?"

他转过头看向侍剑,一脸炫耀:“看到没?姐姐给我传信了!”

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他的快乐感染了侍剑,剑忙笑着催促:“快看看娘娘写了什么?”

阿灵阿斜了他一眼:“这是给我的!”

说罢转过身背着二人将字条打开。

侍剑踮起脚从阿灵阿背后偷看:“这是什么呀?”

“嘿!让你偷看!”阿灵阿将字条塞进自己衣襟和侍剑打闹了起来。

外人看见,便是这主仆俩感情极好的模样,并不会多想。

“字条送到,咱家去忙事儿了,七爷,明儿这个时候,咱家在宫门口候着,娘娘那儿等着您的回话呢。”

“多谢你了魏均!”阿灵阿哥俩好拍了拍魏均的肩膀,“等你忙过这一阵,我请你喝酒去!”

“行,那咱家走了。”

“咱们也回去!”阿灵阿一脸笑意和侍剑勾肩搭背往果毅公府走去。

“哟,大早上的又去宫门口了?”法喀拿着红缨枪耍了几个把式,不阴阳说道,“你倒是比我这个亲弟弟还上心。”

“三哥说笑了,我也是姐姐的亲弟弟。”

“三哥先练着,弟弟去给额娘请安了。”

侍剑极有规矩一拱手,跟着阿灵阿回了院子。

等关上门,侍剑“噗”一声笑了出来:“七爷,你有看到三爷要的花枪吗?若是强敌来了,他就是送人头的货!

“那有什么,我跟三哥都会凭门荫入仕,又不用上战场。”

“七爷,你在找什么?”

“你别管,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得嘞!”

阿灵阿从书柜中拿出一本保存得很好的《幼学琼林》,肃着脸对照着数字将字一个个找了出来。

最后连成一句话:波诡云谲,你意如何?

阿灵阿想了想,拿出宣纸,对照着《幼学琼林》写下了一组数字。

他将写着数字的宣纸裁下来对折,小心收好,又依依不舍将玉录玳给他的字条引燃。

消息顺利送进永寿宫。

玉录玳对照着《幼学琼林》将数字解译出来,就四个字:风雨同舟。

司琴这会儿才明白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她一脸叹服,说道:“主子,您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法子传递消息的?”

“实在是太厉害了!”

玉录玳失笑:“宫里也好,府里也罢,都是人多口杂的地方。”

“而且,很多话传着传着就失了本味。”

“倒不如用这个法子来的保险且直接。”

“主子说的对!”司琴很高兴家里有个人能时时惦记着主子。

玉录玳笑笑,将字条放入笔洗,看着数字一个个晕染开,再无法辨认,这才又说道:“咱们去后院瞧瞧穆勒。”

家宴过后的国宴与后宫诸妃嫔没什么大关系,只等着国宴开始后康熙按着心情给后宫赏来例菜就行了。

是以,中间这个时段,玉录玳便空闲了下来。

这日,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没多久,地上便积起了厚厚的雪。

玉录玳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美丽的雪景了,便领着人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穆勒已经将摆件改刀完成,这会儿便用雪堆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穆勒,你会冰雕吗?”玉录玳问道。

“奴才没雕过冰。”穆勤笑着回答,“不过,这雕冰跟雕玉应该没什么差别,奴才可以试试。”

“主子您要什么样式的冰雕?”

玉录玳满脸欢喜看着地上的各色小动物:“就是这样色儿的!”

“本宫想做些冰灯放在宫里,白日里阳光照着如七彩琉璃一般,到了晚上,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对了,咱们搭个迷宫吧。”玉录玳提议,“谁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走出迷宫,本宫就赏一贯钱。”

“二人一组,不限次数。”这几乎就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了。

"得了赏钱,你们便去换酒喝。”玉录玳乐呵呵说道,“辛苦了一年,你们也松快松快。”

玉录玳话音一落,宫人们便热情响应了起来。

“主子,您手有些凉,先进去喝碗热汤再出来玩吧。”司琴劝道。

玉录玳对自己的身体是很在意的,闻言便点点头,进了内殿。

“孟大哥,主子真好。”小谷子蹭到孟青衣身边“咬耳朵”,“主子这是变着法儿贴补咱们呢!”

“你知道就好,主子最喜欢忠心勤快的,新年过后,可别如年节里这般懒散了。”

“那肯定的,主子待奴才这样好,奴才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呢!”

这话周围一起搭迷宫的宫人都听见了,心里也都有了计较。

慈宁宫

“主子,下雪了。”内尔吉端了盏燕窝进来。

孝庄放下佛珠,来到窗边,看着外头洋洋洒洒的大雪,感慨道:“又是新的一年了。”

“是啊,瑞雪兆丰年呢。”内尔吉笑着接话,“这可是个极好的兆头。”

“是啊。”孝庄漫不经心附和,心中却忍不住回忆起往事。

当年也是这样大的雪,她和苏茉儿被困在雪盗团里,是那个人如天神一般降临将自己及时救出。

不然,她的人生,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玉录玳在做什么?”孝庄问道。

内尔吉便笑着说道:“奴婢不知道,不过,经过的宫人都说永寿宫里热闹得紧,是宫里最有年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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