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静琬没有再喝养身的汤药,但三日后,她还是出现了陆厚朴说的心悸难安的症状。
她捂着心口有些不可置信,立刻让清雪再把陆厚朴请了过来。
陆厚朴把完脉后眉头皱了起来。
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佟静琬便说道:“本宫并没有服用含有远志的汤药,为何还会有你所说的心悸气闷的症状?“话语里带着丝惊恐。
这宫里最让人心惊的不是知道有人要算计自己,而是以为躲过了算计,却仍旧中了招。
佟静琬不安极了。
若不是坚定的想把背后算计她的人揪出来,她早就坚持不住要让清雪去把玄烨请来了。
“娘娘莫慌,您虽然有这些症状,但身体并没有大碍,微臣给您开一剂方子,吃了就能缓解。
佟静琬点头:“陆太医,这是本宫今日的膳食,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陆厚朴恭敬应“是”,仔细检查了起来。
“回娘娘,膳食没有问题。”
“那熏香呢?”佟静琬又问。
“熏香也没有问题。”陆厚朴答道。
他是医者,若熏香有问题,他一进入正殿就会闻出来了。
“那怎么?”
“不若娘娘回忆一下,这几日最常接触的是什么物件。”
“容微臣检查一番。”
“如今天寒地冻的,娘娘每日都待在宫里,最常做的便是看书赏画,偶尔兴之所至临摹字帖,并没有接触旁的东西啊?”
“若娘娘不介意,微臣想检查一下那些书画和笔墨。”陆厚朴说道。
“清雪,带陆太医去书房。”
“是,陆太医请随奴婢来。”
偏殿
绿绣端正着神色从门口进来,一进入殿内,她就狠狠松了口气。
对上乌雅?颂宁疑问的眼神,她狠狠点了点头:“主子,成了!”
她压抑着兴奋小声说道:“那头请太医了!”
乌雅?颂宁脸上闪过喜色,忙问道:“尾巴都扫干净了吧?”
“主子放心。”绿绣胸有成竹说道,“这承乾宫里有一半的人心都在您这里,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的。”
乌雅?颂宁点头:“那就好,该怎么说,你都叮嘱好了吧?”
绿绣用力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嘱咐了好几回了,保证不会出错。”
“那就好,事情一成,她就会对三阿哥起芥蒂。”
乌雅?颂宁摸着肚子微微一笑:“我得让她知道,只有我的孩子才能是她的依靠。”
陆厚朴将书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将事情如实相告,并告罪道:“微臣学艺不精,未能查出导致娘娘心悸的元凶,还请娘娘恕罪。”
佟静琬很想治陆厚朴的罪,但她也知道,这跟陆厚朴没有关系。
是这承乾宫出了问题。
“你退下吧。”佟静琬挥了挥手。
“微臣告退。”
陆厚朴离开承乾宫后,抬脚就又去了永寿宫,将静琬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玉录玳。
玉录玳便说道:“她有这种症状无非是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要不就是吸入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查出来,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将尾巴都扫干净了。”
“咱们都看得明白的事情,懿妃不会看不明白的。”
“她如今恐怕也在等那个人跳出来呢。”
玉录玳这远程瓜吃的倒也算尽兴,只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在乎罢了。
横竖是承乾宫内斗,她不远不近看着,别被波及了就行。
承乾宫
佟静琬脸色阴沉坐在书房里。
她不安极了。
这是她的宫殿,她却悄无声息被人算计了去。
这回人家只是让她心悸胸闷,下回呢?
若对方要她的命,她是不是哪天就悄无声息地去了!
想到这里,佟静琬的颜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清雪从外头进来,脸上的愤怒终于宣泄了出来:“主子,您没有料错,确实有人‘不经意说了些有的没的给奴婢听见。”
她上回就是吃了这样的亏,没想到,还有人用这样的伎俩来算计她,真当她是白痴吗?
“说什么了?”佟静琬问道。
“说是,三阿哥一来,您短时间里请了两次太医,怕是有些防克。”
“呵!”佟静琬冷笑,“原是这样。”
“你过来。”佟静琬将清雪招至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清雪点点头,出了书房,绕了个圈,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猫着。
“怎么样?”
没多久,偏殿的声音便清清楚楚落入了她的耳中。
“成了!”绿绣高兴说道,“清雪听到那些话,忧心忡忡回了正殿。”
“主子,能成吗?"绿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觉得主子这回的算计有些太过急切,若主殿那位不入套,她们反倒会被动。
乌雅?颂宁笑着说道:“便是此次不成也没有关系,横竖她心里有了疑虑,咱们之后再加把劲就行。”
“主子英明!”绿绣的笑容里有些不怀好意,“也是主子您心软,按着奴婢说,该给她用上麝香才好。”
“奴婢听说,用过麝香的女子都不能怀身孕的!”
乌雅?颂宁好奇:“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个说法准吗?”
若这法子有效,那她可就要用了!
佟静琬无子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绿绣便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准不准,只是听一个老嬷嬷说起过。”
绿馨便劝道:“主子,这东西还是要找信得过的太医问询效果,不然,若是没有效果,咱们却是平白担了风险的。”
乌雅?颂宁点头:“你说的对,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才是正理。”
“以后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这个,偏殿便安静了下来。
清雪蹑手蹑脚离开。
乌雅?颂宁怀着身孕十分敏感,她皱眉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
“没有啊。”绿绣回答,“奴婢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啊。”
乌雅?颂宁闻言,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书房的清雪义愤填膺将刚刚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佟静琬。
佟静琬冷笑一声:“她也就那些算计了。”
经一事长一智,之前就是因为乌雅?颂宁不断让人在她和清雪耳边危言耸听,这才给她钻了空子。
她在乌雅?颂宁眼里便是这样一个蠢货吗?
同样的算计,她还会入局?
“主子,这样的人继续留在承乾宫就是个祸害,不若您把人赶出去吧。”
佟静琬摇头:“她还怀着身孕,若本宫直接赶人,便是本宫不容人。”
“本宫刚封了妃就这样行事,让皇上太皇太后和后宫妃嫔怎么看本宫?”
“是奴婢想岔了。”清雪忙认错,“可奴婢只要一想到,她会暗害您,就恨不得冲过去撕了她!”
佟静琬没应这话,当务之急是想到破局的法子,还有便是将承乾宫里吃里扒外的那些个宫人都清理出去。
可惜她没有玉录玳破釜沉舟的勇气,直接换个宫殿居住。
这承乾宫,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出去的。
这以后,玉录玳偶尔有听说懿妃娘娘待宫里的乌雅贵人极好,二人渐渐以姐妹相称,倒是对三阿哥淡淡的,平日里只让清雪去看顾一二,自己倒是不怎么过问。
“主子,懿妃娘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司琴将托盘上的点心茶水一一摆放在玉录玳最顺手的地方,好奇问道。
玉录玳拿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笑着说道::“本宫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
吴秋杏便笑叹:“如今这后宫也没有一个简单的。”
那个在懿妃娘娘养身药材中动手脚的人还没有找到呢。
玉录玳合找账册,笑着说道:“横竖跟咱们没有关系,咱们便在旁边看着就好。”
“主子说的是!”同琴忙附和。
康熙这回的大封后宫效果很好,得了位份的宫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都算安分守己。
当然了,偶尔一些小口角争端,没有闹到玉录玳面前的,她一律都当不知道。
这小半年里,后宫没有新人进来,承乾宫的两位主又忙着姐妹情深,玉录玳除了忙些后宫琐事,日子倒是过得极安逸。
那拉?蕴如甩着帕子进来,行了礼后,抱怨道:“如今这天也太热了些,还是娘娘宫里凉快!”
玉录玳便笑着说道:“这是小厨房新做的冰酪,你赶紧用一碗消消暑气。”
“多谢娘娘。”那拉?蕴如端起冰酪几口就吃下了肚,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冰酪可算救了嫔妾的命了。”
“哪里就这样夸张了。”玉录玳笑着说道,“不过,今年确实热的厉害。”
“本宫恍惚记得,去年没这么热吧。”这话里就有几分不确定了。
她穿来的时候已经是中秋后了,那会儿倒是热过几天,但很快就冷了下来。
“是呢,去年可没这么热。”那拉?蕴如又拿帕子擦了擦汗,这才说起了正事,“娘娘,听说这回木兰秋称,咱们都能跟着去,是真的吗?"
玉录玳摇头,自从她上回坚决拒绝了帮忙拟定国宴菜品的事情后,本就很少来永寿宫的康熙来得就更少了。
这样的事情,他直接拟定名单就好了,是不会跟她商量的。
不过,按着内务府的动静推算,这回去木兰围场的人倒确实不会少。
玉录玳没有糊弄那拉?蕴如,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那拉?蕴如便高兴地说道:“嫔妾倒是没有旁的念想,就是想去木兰围场避避暑。”
“京城实在是太热了些。”
“等皇上确定了出行的日子,必然会通知咱们的,咱们再等等。”
“是,娘娘见笑了,嫔妾就是个急性子。”
“对了,娘娘您听说了吗?”那拉?蕴如又神神秘秘说道,“听说懿妃娘娘答应乌雅贵人,待她产下皇子,就替她向皇上求封赏。”
“这么大热的天,不止一个人看到乌雅贵人在永和宫徘徊呢!”
玉录玳眉头微蹙,按着历史,乌雅?颂宁确实是在产子之后封的嫔位。
但她记得,她是因为忍痛,主动将孩子送给一直无子的佟静琬抚养,康熙怜惜她才给了她嫔位的。
可如今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承乾宫里已经有了三阿哥,虽然没有改玉牒,但有了抚养的恩情,静琬便不算是无子了。
关键,佟静琬会这么好给乌雅?颂宁求情升位份,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都说佟静琬和乌雅?颂宁姐妹情深,到哪里都在一起,便是康熙也曾夸奖过佟静琬将乌雅?颂宁照看得很好。
可玉录玳一点都不相信呢。
可别跟她说乌雅?颂宁的算计成功了。
佟静琬虽然冲动任性却不是个没脑子的。
难道,她想在乌雅?颂宁生产的时候动手?
也不对,木兰秋?康熙必然会让佟静琬随行,等她回到京城,没准乌雅?颂宁都生了。
如今,佟静琬的行事倒是有些让玉录玳看不懂了。
等玉录玳拿到木兰秋你随行名单的时候,她更加不懂了。
乌雅?颂宁竟然在随驾名单上!
是她眼花了,还是乌雅?颂宁疯了?
哦,也有可能是康熙疯了!
乌雅?颂宁那个肚子,就不怕生在路上吗?
这会儿是清朝,是女人生孩子便是做了完全的准备都会有危险的清朝!
虽然她不喜欢乌雅?颂宁,但也不会坐视不理。
关键她是掌权宫妃,乌雅?颂宁真生在路上了,她也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皇上,乌雅贵人的胎有快七个月了吧?”玉录玳沏了杯茶给康熙,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舟车劳顿,她的身子,不适合远行吧。”
玄烨啜饮了一口清茶,有些无奈地说道:“朕自然知道这点,只她与懿妃姐妹情深,不愿意分开。”
玉录玳简直“黑人问号脸”了,她们又不是连体人,怎么就分不开了?
她的表情太过直白,玄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好脾气地解释道:“懿妃倒是说愿意为了她留在京城,正好照料她。”
“只懿妃你也知道,她身体弱,是最不耐暑热的。”
玉录玳抽抽着嘴角:那你们就带上个临产的孕妇出远门?
现在出行坐的是马车啊马车!
很颠的!
玄烨被玉录玳的表情逗笑,他安抚道:“乌雅氏从前是做宫女的,身体底子好,一直负责她身子的太医也说远行没有问题。”
“懿妃还说,她会带上接生嬷嬷.....
玄烨说不下去了,这就是胡闹啊!
他当初是怎么点头同意乌雅?颂宁随行的?
失智了吗!
最后,玄烨拿起笔将乌雅?颂宁的名字划掉了。
玉录玳松了口气。
这就好,此去木兰围场,她就想好好放松,好好玩,感受“天苍苍野茫茫”,可不想应付随时会发生的意外。
事情圆满解决,玉录玳便让司琴收拾起要带走的行礼。
“嬷嬷,你真不跟咱们一道吗?”玉录玳再次问吴秋杏。
“主子,家里得有人看着,索工婢年纪大了,也不怕热,就在宫里待着挺好的。”
她看着院子里的杏子树:“有这些杏子树陪着奴婢,奴婢一点也不会孤单。”
问了几次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玉录玳便也没有强求。
她很早就看出来了,吴秋杏很想念和家人在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听她说,她跟家人分开也是因为天灾,分开了几十年,她也在宫里蹉跎了大半辈子,对于找到家人早就不抱期望了。
她如今想的就是在拥有杏子树的永寿宫里终老。
但她不知道,玉录玳已经带口信给阿灵阿,让他帮忙找吴秋杏的家人了。
希望将来能有好消息。
到了出发的日子,玉录玳一大早就收拾停当,又让司琴检查行礼是否齐全,又叮嘱吴秋杏关上宫门自己过日子,凡事不必出头,一切等她回来做主。
玉录玳的兴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也是,成日里被关在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难得有出去放风的时候,自然是迫不及待的。
司琴扶着玉录玳坐上马车,笑着道:“内务府还算有些良心,您的马车上放了足足的冰块,奴婢看有些个娘娘主子的马车里就几块碎冰。”
玉录玳冷嗤:“这是打量着马上就要出发了,没人会生事故意作践人呢!”
“青衣,你去找噶,把事情跟他说了,让他看着办!”
“嗯!”
孟青衣回来没多久,就有小太监陆陆续续给几辆马车添了冰块。
便是玉录玳这里还又送了一盆过来。
玉录玳自然是笑纳了的。
自从知道京城的正常物价,知道内务府那帮人私下捞了多少后,她收内务府的东西向来都是理直气壮的。
倒是佟静琬的马车帘子档得严严实实的,过去送冰盆的小太监也被打发了。
玉录玳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想,佟静琬身子弱,估计用不来许多冰吧。
爱用不用,她才懒得管,她的心啊,早就飞到草原上去了。
骑马,打猎,烤肉,篝火,她来啦!
这会儿兴奋到忘乎所以的玉录玳更加不会关注佟静琬的马车车辙比旁人的要深一些了。
从京城去木兰围场的一路当然不会是快马加鞭的了。
这一路都是有驿站的,再不济,也会在风景好水源好又空旷的地方搭帐篷休息。
当然了,刚出京城这段肯定是一口气行了很远的。
这会儿所有人都是兴奋期待,一点也不觉得累的。
到了傍晚,队伍开始拔营。
玉录玳和佟静琬同是妃位,她们的帐篷离得很近。
当然,离康熙的也不远。
此行除了女眷也有百官随行,人多且杂,妃嫔们的帐篷便设在康熙了后面,四周都有护卫不间断地巡逻。
玉录玳扶着司琴的手,一脸笑容跳下马车。
外头的空气真是新鲜啊!
玉录玳用力吸了口气,脸上表情生动又活泼,和在宫里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模样。
“主子,您这回跟着皇上出来真是太对了。”司琴笑着说道,“这样的笑容,奴婢很久都没有在您脸上看到过了呢。”
玉录玳摸着自己的脸,是啊,从她在玉录玳的身体里醒来开始,便不断应付着宫中诸人的算计。
便是后来得了宫权,立了威,日子过的顺畅了,偶尔也有清闲的时候了,心里的急迫感却也从未消散过。
如今,玉录玳能露出轻快的笑脸倒不是说那些紧迫感不存在了。
而是离开了紫禁城,来到的熟悉的野外,她仿佛又成了自己。
那个身体和灵魂都自由的乔玉蓼。
“走吧,咱们去看看住的地方。”玉录玳笑着说道。
见孟青衣准备卸行礼,她又折回来嘱咐道:“青衣,那些重的,琐碎的东西都不必卸下来,拿着常用的物件就行。”
横竖只在这里逗留一晚上,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拆一遍,累得慌。
这也就是跟着康熙出行了,她要是一个人,一个包裹就能成行!
“主子,您看!”同琴低低惊呼,示意玉录玳往佟静琬马车的方向看过去。
玉录玳不解其意,疑惑往司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很难形容,本该在京城待产的乌雅?颂宁竟然从佟静琬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第一个反应是:康熙知道吗?
这事往小了说,是佟静琬和乌雅?颂宁姐妹情深,不忍分离,所以先斩后奏,擅自随驾。
往大了说,那就是违抗圣旨!
虽说这是承乾宫的事情,但她是掌权宫妃,这件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
这俩人可真会给人败兴!
“懿妃,皇上已经将乌雅贵人从伴驾的名单中划去,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玉录玳的声音里带着些难以置信,“她这么大的肚子,万一有个闪失,你负得起责任吗?"
“钮祜禄妃娘娘息怒。”说话的是乌雅?颂宁。
她摸着肚子说道:“是嫔妾缠着懿妃娘娘跟着来的,跟娘娘没有关系。”
玉录玳想说:她没有怒,她只是烦,因为乌雅?颂宁的肚子万一有了什么状况,康熙肯定让她一起照料。
她是出来玩的啊!
当然如果她跟乌雅?颂宁关系好一些,照看一下也勉为其难,但她们不是和睦共处的关系啊。
她是真害怕自己奉命照看的时候乌雅?颂宁给她出个什么幺蛾子,让她败兴就算了,还得担上责任。
玉录玳神色一肃,不行,这样被动的事情,她不能沾手!
这事,得马上让康熙知道,是趁着离开京城不远把人送回去,还是纵容着人挺着大肚子跟着去木兰围场,都让康熙自己决定。
并且,她得明确自己的立场,她不会插手!
“娘娘!”见玉录玳沉着脸要离开,乌雅?颂宁上前一步将人拦住,柔声说道,“娘娘是要去见皇上吗?”
“嫔妾跟您一起去吧。”
玉录玳皱眉,什么意思?
这是强拉她上船了?
到了康熙面前,这两人一个示弱一个哭,康熙的心会偏向谁不是明摆着的吗!
玉录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这俩女的暗里达成协议,让她来照顾大肚婆吧!
不是她怂,这事得躲!
玉录玳捏了捏司琴的手,忽然“呕”了一声。
司琴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立刻配合着轻呼:“主子,您怎么了?”
“呕!”玉录玳捂着嘴说道,“本宫久不出行,没想到马车这样颠簸。”
她扶着额头一脸虚弱,和刚刚明媚阳光准备肆意绽放的模样判若两人。
俩妃位娘娘没有进帐篷,其他的嫔妃自然只能在自己的马车边候着。
这么多人聚在一处,自然引人注目,梁九功很快派人来问询情况。
司琴抢先一步说道:“我们娘娘受不了颠簸,有些不适,奴婢正准备扶着娘娘回帐篷休息呢。”
“哪里知道,竟看见乌雅贵人从懿妃娘娘的马车上下来。”
“我们娘娘一看,头更疼了,这会子正准备去见皇上回事呢!”
玉录玳暗赞司琴成长迅速,这番话可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那小太监一看乌雅?颂宁挺着个大肚子站在玉录玳对面,整个人就是一愣。
这事干系可大了,他撒开脚丫子就去找梁九功回话了。
没多久,梁九功就亲自过来把玉录玳,佟静琬和乌雅?颂宁都喊了过去。
玄烨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为君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违逆,哪怕这个人正怀着他的孩子。
“朕不是说了,让你留在京城养胎吗?”他神色冷然看着乌雅?颂宁,“你便是顾惜姐妹情谊,也不该拿皇嗣玩笑。”
乌雅?颂宁艰难下跪,还没说话,眼泪便先掉了下来:“皇上,嫔妾知错。”
“可是,只要一想到要跟懿妃姐姐分开,嫔妾便再也不能入眠。”
她又摸着肚子柔声说道:“便是这孩子也胎动得厉害。”
“嫔妾知道不该私自跟着懿妃姐姐出行,但嫔妾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
“眼看着离分别的日子越近了,嫔妾便开始心悸胸闷。”
“皇上,嫔妾也是怕龙嗣有所损伤,这才自作主张跟着懿妃姐姐出行的。”
“这一切都是嫔妾的错,懿妃姐姐只是不忍心看嫔妾母子受苦,这才默许的。”
玄烨见乌雅?颂宁眼下青黑,又见佟静琬脸色苍白一脸虚弱,责怪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他看向玉录玳,想说:这是你这个掌权宫妃失职。
结果,玉录玳扶着司琴的手摇摇晃晃的,都快站不稳了。
见玄烨看过来,玉录玳“坚强”“地行了礼,飘着声音说道:“臣妾一下马车就看到乌雅贵人从懿妃的车驾上下来,真真是唬了一跳。”
她捂着胸口,做出极力忍住恶心的模样,继续说道:“皇上恕罪,是臣妾疏忽了。”
“臣妾也没有想到乌雅贵人的胆子会这么大。”
她看了眼乌雅?颂宁,随即无声“呕”了一下,充分表明了自己的不舒服。
乌雅?颂宁微微低头,攥紧了帕子,钮祜禄妃这番表现,懿妃怕是不能用身体不适的理由让钮祜禄妃接手照看她了。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隐晦地看向佟静琬。
佟静琬是真的体弱不耐车马,她捂了捂额头,正准备昏过去。
她昏了,人总不能让她照顾了吧?
反正只要离得不远,乌雅?颂宁就不会难受,就让钮祜禄妃辛苦一些吧。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同琴低呼,一脸担心抱着玉录玳,“皇上,主子昏过去了!”
佟静琬:......这是她的招!
见玄烨一个箭步将玉录玳抱在怀里,大声喊着:“传太医!”
佟静琬默默放下了手,不昏了。
刚刚角度正好,她一晕,玄烨就能第一时间把她抱个满怀,她还能用最好看的角度说上几句感性的话,皇上一准儿心软。
如今,玄烨整个心都在玉录玳身上,她再晕就没意思了。
这个玉录玳,不是不稀罕皇上的吗?怎么也来这套邀宠!
不,不对!
佟静琬很快意识到,玉录玳不是想邀宠,她这是提前避开了她们的算计!
佟静琬沉着脸看向乌雅?颂宁,用眼神问她:是不是你露出了马脚,让玉录玳知道了咱们的谋算?
乌雅?颂宁的脸比佟静琬的还黑:她当然没有!
这可是关系着她能不能封嫔的关键,每一步,她都是算计了又算计的。
为着一击即中,这半年多里,她都没怎么敢在玉录玳面前出现,就怕被她看出了端倪。
帐篷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昏倒”的玉录玳身上,并没有人留意两人的眉眼官司。
来的太医是陆厚朴。
“微臣......”
“别微臣了,快过来看看钮祜禄妃!”
“陆太医,马车颠簸,娘娘有些不适。”司琴看了眼乌雅?颂宁,语速极快说道,“又看到本应在宫里养胎的乌雅贵人乍然出现,被唬了一跳,这才晕过去的。”
陆厚朴一听就明白了,心也稳了下来。
他就说,临行前他给主子把平安脉,主子的身体好着呢,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
原来是避祸啊,那没事了。
陆厚朴忙给玉录玳把脉,然后说道:“回皇上,娘娘是舟车劳顿加上急火攻心才会忽然昏过去。”
“微臣开副方子喝了,路途上多休息,别操心,中途休息的时候下来走走就没事了。”他在“多休息别操心”上微微加重了一些音量。
司琴立刻说道:“奴婢会照看好娘娘,不让她操心的!”
玉录玳在心里默默给这两人点了个赞。
皇上你听见了吧?
她要多休息,尤其不能操心的。
那大肚婆,谁爱操心谁操心去,反正别来沾她的边!
陆厚朴在玉录玳的人中扎了一针,银针一拔出,玉录玳便颤着眼睫“醒"了过来。
“皇上,臣妾失仪了。”她挣扎着从软榻下来,“艰难”行礼。
玄烨一把将人扶起:“你身子不舒坦,就别这么在意礼数了。”
“作”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作”下去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玉录玳便"虚弱”地说道:“臣妾这就回帐篷好好休息,不打扰皇上安排乌雅贵人了。”随便你安排,别扯上她就行!
玄烨叹气,要是后宫每个妃子都像玉录这样自持身份,他也不用头疼了。
“梁九功,好生将钮祜禄妃送回帐篷安置。”
“嗯!”
玉录玳顺利离开,也顺利把自己从不利的局面里挣开。
玄烨看着佟静琬和乌雅?颂宁说道:“索性如今离京城不远。”
“你们姐妹既然不能分开,朕便派人护送你们二人回去。”
佟静琬一惊,她还想趁着此次木兰秋称和玄烨增进感情,好早日怀上皇嗣呢,哪里肯回京城去!
乌雅?颂宁倒是很愿意回去,她身子重,只行了这一路就乏得厉害。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回去的。
若她产子之前不能帮着佟静琬撇倒钮祜禄妃,那她以后就只能屈居贵人位份,一辈子待在承乾宫仰人鼻息过活了。
而且,佟静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她不能成事,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孩子。
从此以后,只要她还待在承乾宫,就别想近皇上的身!
若是就这么回了京城,那一切就都完了!
“皇上,懿妃姐姐对此次出行极为期待。”乌雅?颂宁斟酌着用词说道,“其实,懿妃姐姐曾说过,要陪嫔妾待在京城。”
“只是,嫔妾见她每每说起此次木兰围场之行都是满脸期待,实在不忍心她失望。”
她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嫔妾身子底子好,这个孩子也皮实。”
“所以,嫔妾才大着胆子跟着懿妃姐姐上了马车。”
“嫔妾和懿妃姐姐都没想欺瞒皇上的。”
“不然,嫔妾只要躲在马车里不出来,等到了木兰围场,一切尘埃落定便可以了。”
“皇上,这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只求皇上不要让懿妃姐姐期待落空,也别让嫔妾与她姐妹分离。”
佟静琬也开始助攻:“皇上,乌雅妹妹自从有了身孕,太医每次都说胎相极稳。”
“臣妾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有孕的女子多动动对生产是很有利的。”
“此次去木兰围场有那么多太医随行,臣妾觉得不会出事,这才没有阻止乌雅妹妹随行。”
“还求皇上成全。”
玄烨不想成全,皇嗣为重,不能儿戏。
他也不想因为乌雅?颂宁拖慢行程。
乌雅?颂宁最会察言观色,立刻说道:“皇上,嫔妾的身子好的很,不会拖慢了行程的。”
“若是中途嫔妾有了不适,立刻返程回京城,好吗?”
“懿妃姐姐是第一次远行,嫔妾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失望。”
“皇上,臣妾真的很希望能跟您策马草原,同看日升日落。”佟静琬一脸感慨说道,“臣妾也想替姑姑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佟静琬这话一出,玄烨就犹豫了。
最后,他指了个太医随侍在佟静琬的马车边,到底同意了乌雅?颂宁随行。
玉录玳收到消息后,什么都没说。
佟静琬总有法子让康熙破例。
她要做的,便是离她二人远一些,免得担上了干系。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她避着,就能彻底远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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