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小阿哥的哭声,木兰围场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玉录玳迷迷糊糊醒来,耳边就是小阿哥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她往后撸了下头发,苦笑不得,没想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雍正帝竟然是个夜哭郎。

真是,谁能想得到!

她虽然不喜欢孩童吵闹的声音,但对婴孩也有着天然的宽容,是以并不以为意。

“司琴,小阿哥就这么哭了一晚上吗?”玉录玳随口问道。

她撩开寝衣衣袖,昨晚她查看过手腕和手钏都没有异常,她还想着是不是光线不够明亮的缘故。

如今天光大亮,她借着阳光查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她很确定,昨晚手钏的异常绝对不是错觉。

司琴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笑着说道:“小阿哥倒也不是一直在哭。”

她将玉录玳从小榻上扶起,边伺候着玉录玳穿衣边说道,“中间也有安静的时候呢。"

“主子,奴婢后半夜听到隔壁帐篷的动静,皇上好像还领着太医过去了。”

玉录玳扣盘扣的手一顿:“后半夜就过去了?”

“小阿哥没事吧?"

司琴摇摇头:“应当是没事的吧。”

“奴婢只听到了小阿哥的哭声,隐隐有几句嬷嬷拍哄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倒是没有。”

玉录玳套上吉服,挂上朝珠,又带上吉服冠。

今日要送别蒙古亲王一行人,所有人都会穿戴郑重。

这种场合,玉录玳是不会失礼的,当然,也不会强出头。

等她用完早膳,来到看台的时候,随驾的妃嫔基本都已经到了。

“娘娘,您来啦。”那拉?蕴如笑着给玉录请安,她抚了抚太阳穴,“昨夜小阿哥哭闹得厉害,嫔妾都没怎么睡着。”

玉录玳在她上首坐下,笑着说道:“本宫倒还好,睡了一会儿。”

那拉?蕴如放下手,神神秘秘说道:“之前宫里一直在传懿妃娘娘和乌雅贵人姐妹情深,嫔妾昨夜看着,怎么不是那么回事啊?”

“如今乌雅贵人顺利生产,皇上还会不会追究懿妃娘娘推倒乌雅贵人导致她早产的事情啊?"

“等送走了蒙古亲王,皇上应该就会过问此事了。”玉录玳低声说道。

后宫本就争端颇多,若康熙这回不给乌雅?颂宁一个公道,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有样学样对付有孕的妃嫔。

若那个时候康熙严惩,宫妃一句“当初懿妃娘娘众目睽睽之下推倒乌雅贵人不也安然无恙吗?”就能把佟静琬钉在耻辱柱上。

康熙这人虽然心狠偏心,却不是个拎不清的。

这件事情查个清楚明白,该严惩严惩,该奖赏奖赏,对佟静琬来说才是件好事。

只是,佟静琬恐怕不会这样想,她想要的恐怕就是康熙的偏爱。

当然,这只是玉录玳的猜测,康熙具体会怎么做,她也不知道。

玉录玳拿起司琴刚斟好的茶饮了一口,送走蒙古亲王后,她得把陆厚朴找来问询碎瓷片的事情。

她不想理会佟静琬碗和乌雅?颂宁之间互相算计的破事,但就怕旁人想拉她入局。

是以,有些事情,她得做到心中有数,如此,事情找上门,她才好应对。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后,康熙带着一身庄严华丽朝服的佟静琬过来了,后面,是同样身穿朝服却仍显得温婉的郭络罗?纳兰珠。

玉录玳下意识皱眉,这位宜嫔,这两天的行言举止与她平日里的人设很是不符啊。

那拉?蕴如的眉头皱得比玉录玳还深,行过礼后,她在玉录玳耳边低语:“娘娘,宜嫔很不对劲啊。”

“不会是皇上在昨日的夜宴上答应给她升位份了吧?"

玉录玳眼中也闪过犹豫,若是这样的话倒能勉强解释的通,为何她一个嫔位会跟着皇上和妃位贵人压轴了。

难道,她真的有了身孕,又在夜宴上公布了,康熙一时高兴就口头允诺她妃位了?

不对,昨夜也有低位妃嫔参与夜宴,升位份这样称得上是爆炸性的消息,刚康熙没来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一点讨论度的。

所以,郭络罗?纳兰珠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蒙古亲王到!”耳边响起唱喏声,玉录玳收回思绪,专心送别蒙古亲王。

康熙如今虽然称得上乾纲独断,但还没到后期集权的时候。

如今漠南蒙古有姻亲科尔沁镇守相对安稳,而漠西蒙古却一直动乱不断,准格尔部更是桀骜不驯,多次与大清开战。

康熙虽然喜欢到处巡游,但木兰围场之行的政治意义确实要远远大于游玩的意义。

今日蒙古亲王的送别仪式很是隆重,期间还有康熙和蒙古亲王们歃血为盟的仪式。

玉录玳肃容看着康熙与几位蒙古亲王豪饮,一国之君的气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此刻,她心里对这个封建王朝的君王又有了新的认知。

号角吹响,送别仪式结束,蒙古亲王策马离开。

玉录玳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结果,这边号角声刚停止,那边婴孩的啼哭声就续上了。

康熙笑骂了一声,叫散后,便领着玉录玳几人去了佟静琬的帐篷。

这就是要查问昨夜静琬推倒乌雅?颂宁导致她早产的事情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想法子让他的四儿子别再哭闹,好好吃奶。

嬷嬷抱着小阿哥行完礼,一脸担忧候在一边。

她总觉得怀里的小祖宗若再不肯喝奶,她这条老命就要保不住了。

“小阿哥吃奶了吗?”玄烨问道。

“回皇上话,没有。”嬷嬷说完一脸希冀看向梁九功,梁公公昨夜可是说了,已经派人去寻个临时的乳母来喂养小阿哥了。

梁九功避开嬷嬷的视线,惭愧啊,他派出去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显然,寻找乳母这事并不顺利。

玄烨有些愠怒:“黄柏呢?”

“皇上,微臣斟酌了一个开胃的药方,已经熬好了,等着皇上允准就给小阿哥用上。”黄柏忙说道。

“用!”玄烨挥手说道。

谁家?孩出生后一日夜不曾吃奶的?

若再不想法子喂养,小阿哥怕是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计较什么“是药三分毒”的事情?

显然,胤?也是这么想的,他是坚决不会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的。

所以,“哇哇哇!阿噗噗噗!”一口药汁子都没灌下去。

“哇哇哇!”??‘皇阿玛,这辈子,你别想左右朕!“朕定了的!”

“是不是这药太苦了?”郭络罗?纳兰珠柔声问道。

“回宜嫔娘娘话,这方子是微臣和其他太医斟酌了许久才定下来的,一应用药都是减了量的,熬煮完后,又斟酌着加了些蜜水,是以,这药的味道和寻常的药汁还是有些不同的。”

然而,胤?半点没有辜负黄柏用心良苦的内疚,他还颇有些得意地“哇哇”了两声,意思是:朕就是不吃也不喝,谁也奈何不了朕!

“皇上,不若让”嬷嬷本想说让钮祜禄妃娘娘喂小阿哥试试,想到钮祜禄妃娘娘并不想宣扬昨夜生产时的异事,便转了个话头,“不若您和几位娘娘都抱抱小阿哥。”

“小阿哥得了庇佑,兴许就能安稳吃奶了。”

玄烨便伸手抱过了小阿哥。

“哇哇哇!”??‘皇阿玛,朕这么不给你面子,你赐死朕吧!'

别问,问就摆烂!

玄烨抱着小阿哥晃悠了一会儿,小阿哥越发哭得响亮了。

他笑骂了一句:“小倔驴!”就把孩子递给了佟静琬。

好么,这下,小阿哥不仅哭得响亮,手脚还连踢带打的,明显就,很不喜欢佟静琬的怀抱。

佟静琬黑了脸,到底不敢发作,很快就把这烫手山芋递给了玉录玳。

她这会儿已经不想养这个孩子了,只要这个孩子不回到乌雅?颂宁身边,谁养都可以!

“哇哇!”胤?正准备扯开喉咙继续大哭,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暖意,忍不住就停下了哭声,开始感受起这暖意。

“小阿哥不哭了!”嬷嬷兴奋说道,同时暗暗庆幸,还好她猜对了,她的命,能保住了。

玉录玳笑着说道:“小阿哥怕是哭累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没错,她把小阿哥递给了身边的那拉?蕴如。

胤?还没有想明白那股让人灵魂都觉得舒服的暖意是什么,就被换到了其他人的怀里。

这他能忍?

当即就扯开喉咙嚎了起来。

他不无得意的想,其实做小婴儿也挺好玩的,不用费任何心思,反正就是哭,让别人来猜他要什么?

嘿,朕什么都不要,就想死!看你们怎么办?

小阿哥离了玉录玳的手又哭了起来,那拉?蕴如想立刻将小阿哥递还给玉录玳,奈何郭络罗?纳兰珠伸出了手。

这两日郭络罗?纳兰珠的表现十分不正常,那拉?蕴如还不明白其中关便没有驳了她的面子,顺势将小阿哥交给了她。

胤?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照哭不误!

“皇上,能不能让嫔妾也抱抱孩子?”乌雅?颂宁由绿绣绿馨一左一右搀扶着,拖着虚软的步子走了进来,殷切说道。

“你不好生卧床休息,怎么过来了?”玄烨忙让绿绣和绿馨将乌雅?颂宁扶上小榻暂时安顿。

“嫔妾听小阿哥一直在哭,实在心疼,哪里还躺的住?”

这话除了她自己和胤?,其他人都是相信的,便是知道雍正帝与生母不睦的玉录玳也没有怀疑这话。

她一直都认为历史上对这对天家母子的描述是有些偏颇的。

便是再偏心小儿子,德妃也不可能为了小儿子伤害大儿子的利益的。

玉录玳想着,若这回雍正帝是养在生母膝下,他的童年会不会比历史上幸福一些?

小阿哥很快到了乌雅?颂宁的手上。

这点,便是佟静琬将绣帕扯烂也是无可奈何的。

她除了在心中?喊“快哭快哭”外,没有旁的法子。

胤?:......简直了!

“哇哇哇!”??有完没完!“朕直接表演伸腿瞪眼嗝屁给你们看好了!'

肉眼可见的,小阿哥哭得更欢了。

乌雅?颂宁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大颗大颗的。

玉录玳的思绪忍不住偏了一下,心说不愧是在康熙朝盛不衰的德妃娘娘,这哭的,可太惹人怜惜了。

不像她,哭的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的。

“皇上,是不是因为嫔妾没有保护好小阿哥,让他早产了,所以,他也不亲近嫔妾这个亲额娘?”这话问得委屈,却又恰如其缝点出了佟静琬推倒她的事情。

乌雅?颂宁垂下眼眸,心疼地看着小阿哥。

推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佟静碗根本不能自圆其说。

她微微抬眸怯怯看了眼佟静琬,却什么都没说,只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小阿哥掉眼泪。

这么一来,小阿哥在她怀里哭就有了另一层解释:不是小阿哥不亲她,而是心疼她,才会哭得这样厉害。

胤?心里骂了句粗话,使劲浑身的力气边哭边蹬腿,力求表现出自己对生母的不喜。

对,他就是德妃口中的一身反骨,不孝子,大逆不道弑父夺位的畜生!

不是恨不得没有生过他吗?

来啊,把他摔死啊!

“哇哇哇!”??动手啊德妃娘娘,别让朕看不起你!'

“哇哇哇!”??这么好的机会能摆脱朕这个逆子,你要是不动手,朕一辈子看不起你!'

“皇上,小阿哥不对劲!”黄柏胆战心惊拱手说道,“不能让小阿哥这么哭了,若是哭厥过去,可就难办了!”

玄烨下意识说道:“玉录玳,快把小阿哥抱过来!”

玉录玳:......刚刚她抱雍正帝的时候他不哭那就是一个巧合啊巧合!

没准那会儿他刚好哭累了歇口气呢?

可是吧,听着小雍正帝这样哭,出于一个普通人的同情,玉录玳也不忍拒绝玄烨的要求。

毕竟黄御医都说了,再哭下去,小阿哥要出事的。

这可是未来的雍正帝,不能因为她这只蝴蝶的出现就把人给煽没了吧!

“乌雅贵人,把小阿哥给本宫吧。”玉录玳伸出手,声音和缓。

乌雅?颂宁是不肯的,她便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也很想证明,这个孩子最依赖的人是她。

若所有人抱他他都哭,唯有自己抱着不哭,那她便多了几分筹码。

可皇上发了话,她也不敢不从。

“小阿哥还小,娘娘小心些。”乌雅?颂宁满脸母爱依依不舍将小阿哥递给了玉录玳。

另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小阿哥一到玉录玳怀里,就开始“哼哼”,然后就停止了哭泣,他还张大眼睛好奇打量玉录玳。

便是大家听黄柏说小阿哥如今还看不清人脸,仍旧啧啧称奇。

“嘿,奇了!”玄烨忍不住说道,“玉录玳,你把小阿哥给朕!”

玉录玳也觉得很神奇,虽然折腾小宝宝不好,但她很想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婴儿雍正帝真的认准了她。

她从善如流把小阿哥给了玄烨。

“哇哇哇!”??‘皇阿玛你干嘛,玉录玳娘娘的怀抱能让朕连着灵魂都暖洋洋的,赶紧让朕回去!'

咦?皇阿玛的后宫有玉录玳娘娘这个人吗?

“这臭小子!”玄烨忙又把小阿哥还给玉录玳。

果然,小阿哥不哭了。

玄烨不信邪,又把人抱了过来??哭!还回去??立刻不哭!

如此几次后胤?就摆烂了'朕累了,随便吧,朕歇了'!

“唉,你们看,朕抱着,他也不哭了!”玄烨笑得一脸自豪。

他是这小家伙的皇父,这小家伙到底还是会给他这个皇阿玛面子的。

“皇上,小阿哥睡着了。”静琬可不想这孩子太得表哥的宠爱,立刻点出事实。

玄烨:………………表妹从来都是贴心的,今日怎么说话这样直接?

玄烨抱着小阿哥没有松手,而是问黄柏:“如今小阿哥睡着了,会不会饿坏了?”

黄柏也有些不确定,可又不敢将小阿哥弄醒喂食,他是真怕这小祖宗哭厥过去。

到时候,他就不是告老还乡,而是脑袋搬家了。

“皇上,不若,微臣守在小阿哥身边观察着,见机行事?”黄柏提议。

玄烨点头,将小阿哥放到了小榻上,黄柏便不错眼地盯着。

好了,折腾人的小魔王睡着了,他们也该将昨夜生产前的事情好好掰扯扯了。

“乌雅贵人,你来说说,昨夜的意外是如何发生的?”玄烨问道。

黄柏:......早知道刚刚说要去找太医斟酌药方子去了,他这猪脑子!

乌雅?颂宁早猜到玄烨会这么问,该怎么回答,她琢磨过很多回了。

她做出个委屈的表情,眼泪欲落不落,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佟静琬打断了。

佟静琬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如乌雅?颂宁那样有种倔强柔弱的美感,却是真心实意的委屈:“皇上,臣妾没有推她!”

乌雅?颂宁准备好的煽情体贴识大体,既能告诉所有人确实是佟静琬推的她,又能体现她为了皇上宽心,后宫和睦愿意息事宁人的话,就这么被噎了回去。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真真是恨不得能堵住佟静琬的嘴!

“皇上,是乌雅?颂宁自己倒摔出去的!”静琬信誓旦旦道,“臣妾发誓,臣妾所言句句为真!”

“懿妃娘娘,嫔妾从来都是把您当成亲姐姐看待的,您怎么能?”

能怎么样乌雅?颂宁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了。

就质问佟静琬怎么能这样狠心,怎么能这样狡辩推脱。

“乌雅?颂宁!你敢污蔑本宫!”静琬上前几步就要掌刮乌雅?颂宁。

乌雅?颂宁这个贱婢,表面上对她示弱,顺从她的心意对付玉录玳,还几次在玉录玳那边铩羽而归,让她相信她是真的在用心想法子达成她的心愿。

结果呢?

她根本一点都没有预料到,乌雅?颂宁会在最要紧的关头给她致命一击,污蔑她推倒她导致她早产!

绿绣和绿馨立刻挡在乌雅?颂宁面前,清雪也上前一步将佟静琬拦住。

乌雅?颂宁刚生产完,如今身子可正虚弱着呢,若是当着众人的面被她家主子打出个好歹来,她家主子的前程就完了。

“胡闹!”玄烨斥责,“懿妃,乌雅贵人刚生产完,你便是生气,也该体谅一二!”

这话对佟静琬来说就有些重了。

佟静琬有些口不择言:“皇上就只关心乌雅?颂宁为您生了阿哥!”

“您知道她是怎么侮辱臣妾的吗?”

“她说臣妾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说完“嘤嘤嘤”哭了起来。

玄烨厉眼扫向乌雅颂宁,显然是信了佟静琬的话的。

也是,佟静琬幼承庭训,不可能知道这种民间的粗糙话。

“嫔妾冤枉!”乌雅?颂宁挣扎着走下小榻跪下陈情,"嫔妾一直把懿妃娘娘当成自己的亲姐姐,怎么会说这样伤她的话?”

“倒是懿妃姐姐。”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懿妃姐姐怕是从来没有把嫔妾当成妹妹看待。”

乌雅?颂宁气闷不已,这跟她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一旦和佟静琬对上,她之前准备的那些话大多都没有用处了。

此事最终的结果如何,她便也没有了把握。

可若是不辩解,她又实在害怕皇上就此相信了懿妃的话,那等待她的,便是失宠了。

她若失宠,能顺利回京城还好,人生路还长,她蛰伏着总能找到机会从头开始,就怕懿妃会在回程的路上就把她解决掉。

一个品行不端失了圣心的妃嫔的死活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皇上素来怜惜懿妃,得知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只会更加厚待她,哪里回理会她的死活?

后宫的妃子都是墙头草,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做懿妃的马前卒来对付她!

她该怎么扭转局面?

佟静琬的辩解让乌雅?颂宁极为被动。

她心中暗恨,懿妃不是很在意在皇上面前的形象的吗?

她以为即便懿妃辩解,言语也不会这样激烈,行为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的。

这二人互相攀咬玉录玳是不想掺和的,横竖哪个落败,都跟她没有关系。

反正这俩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吧,很多时候玉录玳想置身事外,但这事情吧,总能牵扯到她身上。

这不,乌雅?颂宁怕玄烨偏心懿妃,便想拉玉录玳做证。

“皇上,懿妃娘娘对嫔妾不怀好意的事情钮祜禄妃娘娘也是知道的!”

乌雅?颂宁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便再次聚焦到了玉录玳的身上。

玉录玳心中暗叹,果然,她当初没有胡乱散发同情心,把自己猜测康熙大概率想去母留子给佟静琬一个孩子作为依靠的的猜测告诉乌雅?颂宁是正确的。

这个乌雅?颂宁果然不会有什么感恩之心。

玉录玳对着玄烨行了礼,笑着说道:“皇上,臣妾和懿妃及乌雅贵人住得近,她们有时候说话没有遮掩,偶尔,是听见过几声懿妃训斥乌雅贵人的声音。”

“只乌雅贵人是懿妃宫里的人,她有言行不当的地方,懿妃作为主位娘娘,训斥一二也是合乎情理的。”

玉录玳这话既回答了刚刚乌雅?颂宁的话,也成功把自己摘了出来。

她就只是因为和佟静琬这二人住得近,听到了那么一言半语的争执,旁的,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乌雅?颂宁总不敢当着康熙的面说出她和佟静琬筹谋陷害她,反而被她识破的事情吧?

乌雅?颂宁喉间一,这么好的扳倒懿妃的机会,钮祜禄妃为何不把握住?

只能说,不是所有人满脑子都是陷害这个扳倒那个的,还有人只想过安生日子的。

若非得要扳倒个把人,玉录玳大概率也会站在佟静琬这边,先把乌雅?颂宁按下去的。

毕竟,佟静琬这个人虽然也给玉录玳找过不少麻烦,但她这个人是受着传统封建大家族的教养长大的。

手段再狠厉,也有限。

且佟静琬这人过不了情关,康熙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无形的约束。

而乌雅?颂宁则不然,这是个为了往上爬能豁出去一切的。

这样的敌人才可怕。

别看她几次向玉录玳示弱,但她对付起玉录玳也不会留手的。

只是玉录玳从来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罢了。

呃,说起来有些怂,之前乌雅?颂宁大着肚子,玉录玳大部分时间都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的心态。

毕竟以康熙的性子,他兴许能容忍嫔妃之间的倾轧,却绝对不会容许有人伤了皇嗣。

嗯,与太子有关的事情另说。

如今乌雅?颂宁已经顺利生产,她在玉录这里的免死金牌没了,玉录玳能顺着她?

不可能的。

还是那句话,她不相信乌雅?颂宁的品性,不想哪天因为今日说出去的话不够严谨而被她背刺。

一时间,乌雅?颂宁的处境更加艰难了起来。

她心里自然是怨的,但此时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她便是不能将推她早产的事情按实在头上,也必须得到皇上的怜惜。

“皇上,嫔妾位卑,为了小阿哥什么委屈都能受。”乌雅?颂宁嘤嘤哭泣,“其实嫔妾并不想来木兰围场的。”

“嫔妾怀着身孕,怎么会不知道舟车劳顿对嫔妾对小阿哥都不是好事?”

“只是,懿妃娘娘说,若嫔妾不随行,等生下小阿哥后,她就会把小阿哥从嫔妾身边抢走,还,还说,此后余生,嫔妾别想再亲近皇上。”

“嫔妾不舍得小阿哥,更不想从此断了与皇上的情分,这才硬着头皮随行的。”

她挽起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臂:“懿妃娘娘对嫔妾并不宽容,动辄打骂训斥。”

她看向佟静琬,掷地有声说道:“若娘娘只是为难嫔妾,嫔妾自然领受,可娘娘竟然推了嫔妾,导致嫔妾早产,差点伤了小阿哥,嫔妾实在不能原谅!"

“求皇上为嫔妾和小阿哥做主啊!”

“你胡说!”终静琬脸上很不好看。

乌雅?颂宁将她的阴暗心思在玄烨面前说穿,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表哥,我没有!”她顾不上什么妃位的体面,求助地看向玄烨,“我真的没有!”

乌雅?颂宁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旁人无法佐证。

虽说乌雅?颂宁手上的伤是真的,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讲究的。

为了陷害别人把自己弄伤的事情玄烨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的。

更何况,乌雅?颂宁手上的伤多是青紫掐痕,若非她皮肤白皙,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其实也就是皮外伤。

这二人各有各的说辞,且很多事情都是私下发生,不好找证据,是以,就很考验玄烨的心在谁那里比较多一些了。

若是从前,那佟静琬自然是稳稳占上峰的,但乌雅?颂宁刚刚生下小阿哥这事,便是她的依仗。

若玄烨在此事上完全偏向佟静琬,那后宫嫔妃代入乌雅?颂宁的话,谁不会心寒呢?

说好的母凭子贵呢?

她们渴求孩子,不就是想有个依靠吗?

玉录玳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乌雅?颂宁的想法。

她轻叹一声,乌雅?颂宁确实将有利于她的事情都算计了进去。

可这两个人都不无辜,真不依不饶争个你死我活,那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玄烨想说虽然乌雅?颂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的,静琬似乎也做出了推人的动作。

但他派梁九功去了解过,在场诸人都说佟静琬是单手伸出的。

按着常理,女子力弱,推人多会用上双手。

玄烨心下暗叹,他每日要忙的国家大事这么多,实在是不想陷在这后宫女子的争端中,断这样没有意思的案子。

这后宫,还是得有皇后坐镇啊。

他看向玉录玳,要不要再给她管理后宫嫔妃的权利?

玄烨揉了揉额头,这事要从长计议。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争锋相对,僵持不下的二人是真的没有从前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的模样的。

这个,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国事繁忙,去后宫也是为了纾解压力,传宗接代。

只要后宫不乱,他并不想费太多的心思在后宫嫔妃身上。

他也不想兴师动众去查证谁陷害了谁,横竖这二人恐怕都不很清白。

查清楚了,怕也是贻笑大方。

他便想着说上几句将二人都敲打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其实说到底,他的心还是更偏向静碗的,不然,怎么说,也该多安抚乌雅?颂宁这个产妇才是。

“乌雅贵人言行无状冲撞懿妃,是为不敬。”这是针对佟静琬说的,乌雅?颂宁说她是不下蛋母鸡的事情。

“懿妃无仁慈之心,不够宽容待下.....

他还要继续往下说,就听郭络罗?纳兰珠插话:“皇上,嫔妾身边伺候的紫曲几日前曾看到乌雅贵人身边的绿馨鬼鬼祟祟走出营区。”

她姿态优雅行了一礼,继续说道:“没过多久,钮祜禄妃娘娘也回了营地。”

“只是,她没有直接回帐篷,而是去寻了陆太医。”

她蹙眉说道:“嫔妾鲁莽,但嫔妾觉得,此事也有疑点。”

玉录玳面无表情看向郭络罗?纳兰珠,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见玄烨看过来,玉录玳坦诚说道:“臣妾胆小,生怕弓箭无眼,狩猎日便不敢进入围场狩猎。”

“但臣妾实在仰慕皇上马上狩猎的英姿,便在附近骑马,想着,也算是与皇上共襄盛举了。”

听玉录玳这么说,玄烨脸上忍不住就多了几分笑意。

“臣妾来了木兰围场后,很喜欢风景秀丽又无人打扰的地方。”玉录玳声音柔和镇定,娓娓道来,“那日骑马累了,便想寻个这样的地方休息。”

她将那日的时间地点人物点明后又继续说道:“臣妾没有见到那宫女的正脸,不过,她穿的确实是咱们大清宫女的制式服饰,看身量也不像是蒙古的姑娘。”

玉录玳将自己所见所闻所感悉数和盘托出。

不管郭络罗?纳兰珠所求为何,横竖,她不给任何人担干系!

“皇上,宫规森严,妃嫔所用之物便是损毁,也该由宫人记档以便事后查阅。”

“这样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将东西了,臣妾若没有遇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臣妾有幸受皇上信重托付六宫事,眼见事情有疑,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只此次木兰围场之行,皇上诸事烦累,臣妾向陆太医确定碎瓷片装的不是什么毒物后,便想着索性等陆太医验出碎瓷片所装物后再上禀。”

“臣妾擅专,还请皇上治罪。”

玉录玳这话实在是说到了玄烨的心里去。

不愧是皇玛嬷力荐掌管后宫,他托付六宫的宫妃,与眼前只知道挑起争端的,高下立现。

郭络罗?纳兰珠脸色难看了一瞬,万没有想到钮祜禄妃竟然这样能言善辩!

也是,若她不够机敏,早死在元后的算计中了。

她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不好意思,冲着玉录玳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嫔妾嘴笨,倒累得娘娘解释了这许多。”

她帮玉录玳斟了盏茶,双手递过去:“娘娘喝口茶润润。”

玉录玳直接无视,对玄烨说道:“皇上,臣妾是万万不敢也不能让您心中存疑的。”

“还请皇上让陆太医带着碎瓷片过来回话。”

玄烨便看了眼梁九功。

梁九功会意,躬身出去传人。

他刚刚有看到乌雅贵人在听宜嫔说起绿馨,钮祜禄妃说起碎瓷片的时候脸色难看了一瞬。

他不期然就联想到了懿妃娘娘奇怪的脉象,今日在场的娘娘主子们,怕是有人不能全身而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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