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两日,康熙还是没有消息,有玉录玳撑着,妃嫔妃虽免不了担忧焦灼,到底还能稳得住。
“玉录玳,外头的禁军好像又多了几个,会不会索额图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佟静琬忧心忡忡说道。
此时,夜已深,帐篷里的其他嫔妃都已经睡下了。
佟静琬睡不着,便陪在玉录玳身边看她一项项列出该做的事情,又把宣纸放入笔洗中消去痕迹。
一开始,她小心翼翼凑过来跟玉录玳说话的时候,还很注意自己的眼神。
玉录玳写的那些东西,她都尽量不去看。
等她发现玉录玳并不防备她,偶尔还会问她意见后,她就没那么拘谨了。
然后她发现,玉录玳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若是她能调动禁军与索额图抗衡,没准,如今被禁军“保护”起来的就是索额图等几个逆臣了。
对的,逆臣。
这是她对索额图等人的称呼。
佟静琬完完全全站在玉录玳这边,让玉录玳做事轻松了很多。
也因为佟静琬总是第一个响应玉录玳的话,其他妃嫔便也很少怀疑,都积极配合她的安排,很服她的管束。
投桃报李,玉录玳如今对佟静琬的态度也非常好。
若不是在场的妃嫔都知道她们曾经的争锋相对,还以为她们从来都是对极好的姐妹呢。
佟静琬这话不止问过一次了,每次玉录玳都会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会,如今行动的禁军都是原本就有了旁的心思的。”
“忠于皇上的禁军大部分守着原本的规矩,护卫着营区,只要索额图没有大的动作,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你别看咱们帐篷外守卫的禁军人数又多了几个,其实更多的人都在外寻找皇上的下落。”
“如今的乱象,只要皇上平安归来,便可不攻自破。”
佟静琬拖腮,一脸忧愁说道:“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万一皇上。”
顿了顿,她咽下了不吉利的话,继续说道:“希望像你说的那样,有人先梁九功他们一步发现了皇上,将人救下吧。”
“啪!”烛火炸了个火花,帐篷内安静了下来。
玉录玳和佟静琬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围场内没有外人,若有人及时救下康熙,必然会立刻护送康熙回营。
这可是救驾之功,谁救了康熙不得立马把人送回来,好将功劳坐实!
所以,但凡有人问起康熙,玉录玳每次都是斩钉截铁回答“皇上必定能安然无恙回来”,但她内心却也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能是因为她这个蝴蝶的出现把康熙给扇没了吧?
玉录玳用力摇头,将这种想法摇出脑袋。
她不用多想,只要按着计划一步步走,等着康熙回来就行。
若康熙不回来。
那就,识时务者为俊杰呗!
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雍正帝如今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豆丁,她是能倒反天罡啊还是怎么的?
就识时务的做个太妃呗。
“你去睡吧,已经失去皇上的消息五天了,有些人怕是快按捺不住了,兴许明日,咱们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佟静琬点点头,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就去了内间。
住着其他嫔妃的两个侧间的灯火早就熄灭了,内间是是玉录玳和她以及有孕的郭络罗?纳兰珠还有小阿哥住着。
郭络罗?纳兰珠已经放下帘子睡着了,倒是小阿哥还没睡,见她进来,乌溜溜的眼睛就看了过来。
“小东西,你也是担心你的皇阿玛所以睡不着吗?”静琬拉了拉小阿哥手哄了句,“放心吧,你皇阿玛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这小阿哥养在玉录玳膝下,她愣是把人给看顺眼了。
说罢,她走到自己的小榻边放下帘子睡了。
从前的她夜里睡觉的时候室内是一丝光点也不能有的,但凡有哪边亮着,她必定会睡不着。
如今倒是好了,内间还燃着烛火呢,她放下帘子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用玉录玳的话来说,她从前就是矫情,“为赋新诗强说愁”的那种。
佟静琬勾唇一笑,玉录玳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若此番变故没有玉录玳镇着,她和其他嫔妃恐怕无人能安睡了。
胤?愣住了,上辈子皇额娘可从来不会这样喊他逗他!
皇阿玛也从未说过他曾经失踪过数日。
是不是,这辈子,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了外间,好吧,被帘子挡住了。
但钮祜禄妃的剪影通过烛火映照在了门帘上。
她还在低头写着什么。
这几日,她常常伏案写着什么。
他很想凑过去看看,但嬷嬷怕他扰了钮祜禄妃娘娘,只抱着他在内间到处走。
话说,其实做小婴儿的日子过得真的挺清静的。
当然,前提是有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还有心照顾他的,养母。
玉录玳可不知道小小一团的小阿哥会有诸般想法,她如今想的,是怎么应对明日,或者后日的变故。
深夜,玉录玳帐篷的烛火终于完全熄灭,外头的禁军舒出口气,这位钮祜禄妃娘娘在他们第一日值守的时候很是震慑了他们一把。
后面这几日,他们一直都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异动。
还好,她除了对膳食有要求,每日还很晚熄灭烛火外,从来没有给他们添过麻烦。
至于将嫔妃们聚集在一处,说实话,这也大大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禁军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趁着营区生乱,夜黑风高,没准真有那大胆的做出不要命的事情来。
真出了那样的事情,那妃嫔吃个哑巴亏还好,若闹将出来,他敢肯定钮祜禄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他们也免不了被连累。
也是奇了,素来只听说后宫嫔妃争个你死我或,高位嫔妃作践低位嫔妃的,倒是没有听说过哪个高位嫔妃把所有低位嫔妃护在羽翼下的。
听说这其中还有个怀了身孕的被特意照顾着与钮祜禄妃同吃同住呢。
真是奇怪,钮祜禄妃不该趁着营区乱象丛生的时候借机弄掉胎儿吗?
她膝下可养着个小阿哥呢!
那禁军看着黑漆漆的帐篷忍不住想道:钮祜禄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许是他的视线落在帐篷上久了,那个之前差点跟他起冲突的太监一个错步,面无表情挡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看着他,仿佛他一有异动就要暴起。
禁军移开视线,不由得想道:钮祜禄妃娘娘手底下的宫人也好奇怪,都被他们围了,人家一点都不慌张,按部就班如常当值。
其他宫人可都人心惶惶的,他的同僚已经处置了好多想逃出围场的宫人了。
这永寿宫的主子和奴才似乎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呐。
禁军胡乱想了一阵,和人交班休息去了。
索额图的帐篷里,已经成型的“太子党”们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皇上已经失去消息五日了,便是最终在乱石林中将人找到了,那恐怕也………………
从龙之功呢!
“大人,皇上下落不明,人心不稳,消息传回京城后,怕是会发生什么变故,还请大人早做决断啊!”
索额图拿上好的锦帕擦拭着“小儿登科”摆件,慢悠悠说道:“明日,将臣工们召集起来。”
他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拔营回京这样的大事,若臣工们意见不统一,很难成行的。”
手下有个大臣便笑着奉承:“上次大人已几乎将话挑明了,事关身家性命,谁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恐怕都等等着大人登高一呼,拔营回京呢。”
“是啊,大人,明日,所有人必然以您马首是瞻。”
“太子年幼,往后,大人可得多辛劳几分了。”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人!”
听着手底下人一句一句的奉承之言,索额图脸上笑意更甚。
等回了京城,这天下,便是另一番局面了啊。
另一处还燃着烛火的帐篷里,纳兰?明珠将一枚玉佩递给那拉?蕴如:“娘娘,索额图怕是很快就要有动作了,您和大阿哥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枚玉佩是家里调动私兵的信物,您回到京城后暂时不要回宫,拿着信物去奴才府上暂居。”
“若事情顺利,奴才会拿着索额图谋逆的证据晚于您两三日回到京城。”
“等索额图回了京城,咱们再以清君侧的名义进宫。”
这之后,自然是重定乾坤了。
那拉?蕴如接过玉佩,心砰砰狂跳,她有些害怕地说道:“就我跟大阿哥上路吗?”
“万一路上遇到歹人?”
“娘娘放心,奴才安排了亲信一路护送娘娘与大阿哥,保证您与大阿哥能顺利回到京城。”
那拉?蕴如双手捏着玉佩,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若是我与大阿哥走了,皇上平安回来了呢?"
纳兰?明珠轻抚胡须,笑着说道:“奴才已经与护卫以穿云箭为信号。”
“若娘娘回京途中皇上安然回来,奴才便会立刻放出令箭,他们会立刻护着娘娘和大阿哥返程。”
见那拉?蕴如脸上仍有惶惶之色,纳兰?明珠安慰道:“娘娘放心,皇上若真得天庇佑历劫归来,也会无法抽身关注后宫的娘娘们。”
“最多过问上一二句,到时候,奴才自会为娘娘周全。”
“如此,那一切就都靠堂兄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纳兰?明珠长揖到底,“奴才愿意为娘娘与大阿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拉?蕴如满脸感动,这才是真正的自家人,时时处处都为她们娘俩着想的,不像钮祜禄妃面上与她交好,转头却养了别的阿哥。
枉费她当初还想着让大阿哥多亲近钮祜禄妃呢。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当即让竹溪收拾好行囊,带着大阿哥跟着纳兰?明珠从小道离开了营区。
“额娘,咱们要去哪里?”大阿哥不解,“钮祜禄妃娘娘不是让咱们尽量在帐篷里待着吗?”
那拉?蕴如说道:“张口闭口都是钮祜禄妃娘娘,我才是你的亲额娘!”
“额娘,儿子没有那个意思。”大阿哥见那拉?蕴如生气,忙说道,“儿子只是担心额娘会有危险。”
“你别说话被人发现,额娘就不会不安全!”那拉?蕴如呛声。
虽说纳兰?明珠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但那拉?蕴如心中仍旧很不安,是以大阿哥多说一句,她便心烦上一分,与他说话也没有耐心一分。
纳兰?明珠忙安抚大阿哥:“大阿哥,为着您和娘娘的安危,奴才做了其他的安排,您只管跟着娘娘,旁的事情不用操心。”
大阿哥看了眼纳兰?明珠,又看眼离营区越来越远的前路,心里有了些猜测。
他想问,他们不等皇阿玛回来了吗?
可他怕那拉?蕴如又生气,便把话憋了回去。
这几日营区的混乱他看在了眼里,若皇阿玛一直不回来,他与额娘的处境就会变得很不好。
如今额娘与纳兰大人的安排,想来是最利于他们的。
短短几日,大阿哥仿佛换了个性子。
不得不说,玉录玳从前的感慨还是很有道理的:宫里的孩子没有童年。
便是调皮自在如大阿哥,在宫里待了一年有余,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玉录玳是不知道那拉?蕴如竟然胆大包天到带着大阿哥偷偷离开的。
康熙生死不知,那拉?蕴如的做法与逃妃无异。
若康熙平安回来,发现了那拉?蕴如的行径,怕是得失宠一辈子了,便是大阿哥也会受其连累,前程堪忧了。
第二天天一亮,索额图便使人召集众臣工齐聚在议事帐篷。
等人都到齐了,索额图才施施然到场。
“诸位,皇上已经失去消息六日了,咱们怕是不得不做准备了。”
“我等听凭大人吩咐!”“太子党”其中一人出列,信誓旦旦说道。
按着他的想法,他一表明立场,众臣工有了台阶,必然顺着台阶附和。
之后,他再顺势提出让所有大臣在拔营回京的倡议书上签字,此次合众议事最大目的便达到了。
便是皇上得幸安然归来,责问此事,也是所有臣工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索额图大人孤掌难鸣,只能顺势而为罢了。
皇上便是要治罪,也会因为法不责众而搁浅。
如此,他们便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中了。
索额图笑着点头,一脸笃定等着众臣工附和。
结果,无人应声!
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众臣工意下如何?”他皱眉问道。
“索额图大人,下官还是觉得得再等一等。”佟家的一位中年大臣站出来说道,“下官已经跟回来汇报情况的侍卫确定过了。”
“皇上失足的陡坡下虽是乱石林,但其间各类草植长势良好,偶尔也有野物出现其中。
“这就说明,只要皇上不是一直处于晕厥状态,以皇上的身手,猎些野物果腹是不难的。”
“微臣询问过太医,人意外昏迷后,有很大概率自行苏醒。”
他之前是赞同回京成的,收到佟静碗传信的时候很是意外,却是对她信上说的内容很是赞同。
他们是皇上母家,所得一切皆因皇上恩赏,若皇上换了个人,他们哪里还有如今的好日子?
是以,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对,是这么个理。”钮祜禄氏一位年轻官员附和。
“没错,皇上弓马娴熟,捉野物果腹一点问题也没有,咱们还是该再等等才是!”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谁还没有在皇上后宫有个拐着弯的亲戚呢。
索额图眉头紧拧,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些人的嘴脸怎么变得这么快?上回不还说等着他做决断吗?
“诸位,皇上失踪了这么多天,蒙古亲王们怕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这营区可不安全啊?”
事关身家性命,众臣工便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正在此时,有禁军过来通报:“大人,几位蒙古亲王去而复返,如今正等在营区入口求见皇上!”
这个消息一出,连着索额图,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蒙古亲王们能在入口处候一候,不过是想着万一皇上故意传出失踪的消息试探他们结盟的真心。
一旦确定皇上真的失踪,等待他们的便是大军压境了!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后悔耽搁了这么多时日了,早几日离开围场,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待蒙古亲王了。
但蒙古亲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营区之前是什么模样他们都是知道,如今宫人乱乱糟糟,人心惶惶的模样,他们自然也看出来了。
且,禁军竟然没有在远处扎营处值守,而是出现在营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皇上失踪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大清也是关外迁入内地的,那样资源丰富的地方,他们自然也是觊觎的。
若皇上真的在木兰围场驾崩,那可是天意助他们!
索额图虽然自命不凡,但也知道以他的身份是无法与蒙古亲王们平等对话的。
而此时的蒙古亲王们也褪去了从前热情友好的表象,像头蓄势待发的恶狼,等着咬断索额图等人的脖子。
正当气氛焦灼,索额图等人疲于应对的时候,玉录玳和佟静琬过来了。
“蒙古亲王去而复返,想是对秋你念念不忘。”她笑着说道,“皇上也是呢。”
“这不,送走几位亲王后,皇上便领着侍卫们出去游猎,想是玩得兴起忘了归期,暂时无法招待几位亲王了。”
“娘娘所言与本王听到的消息不符啊。”蒙克说道,“咱们听到的可不是皇上游猎流连忘返,而是失去了踪影!"
玉录玳微微一笑:“皇上若是失踪,本宫还能这样若无其事与诸位亲王笑谈吗?”
蒙克皱眉,这位钮祜禄妃娘娘行事风格与草原女子有些相类,便是皇上真的出事,她多半能如草原女子般将家当起来。
他的目光便看向与玉录玳并肩站立的佟静琬,见对方神色平静,还时不时以手挡着阳光,与之前皇上在时见到的状态一模一样。
莫非,皇上真的只是游猎未归,而并非失踪?
蒙克握了握拳头朗笑出声:“本王也确实对秋你念念不忘,一想到要明年才有机会再与皇上同猎,心中便遗憾不已。”
“是以,本王特意回来,想再与皇上同猎一番。”
蒙克的话得到了其他蒙古亲王的肯定。
最后,玉录玳以皇上不在,瓜田李下为由,极力阻止蒙古亲王在营区内逗留。
蒙古亲王见玉录玳神色严肃,态度强硬,心中对玄烨是否失踪之事便又多了几分怀疑。
几位蒙古亲王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在离营区不远的地方暂时扎营,说是要等皇上回来再一同狩猎一番。
这也就是个借口,等他们确定玄烨失踪,翻脸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蒙古亲王离开后,玉录玳和佟静琬被请到了议事帐篷。
索额图等人旧事重提:“两位娘娘,如今情势紧急,蒙古亲王们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下官斗胆,请两位娘娘定下章程。”
玉录玳直言:“你要什么样的章程?”
那人与索额图交换了一个眼色,恭敬说道:“皇上失踪的消息?不了人,不需要几日,蒙古亲王就能得到消息。”
“到时候,他们必定会冲营。”
玉录玳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蒙古人素来以骁勇善战著名,便是咱们这边禁军人数不少,也未必能抵挡的住。”
“到时候,几位娘娘怕是要受一番折辱。”
"那你说该怎么办?”玉录玳问道。
“微臣斗胆,还请娘娘下令拔营回京。”
“当然,咱们可以留下一些禁军继续搜寻皇上的踪迹,若得天庇佑皇上安然无恙,禁军们也可以护着皇上回京。”
佟静琬看向玉录玳,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若是蒙古亲王们冲营,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倒不如先回京城等着表哥。
玉录玳直接被气笑了,她先是问道:“这位大人是哪家的?”
那大臣虽面上恭敬,但心里是没有把一个后宫女子看在眼里的,他拱了拱手说道:“娘娘,在下赫舍里?奇里,乃索额图大人的旁支。”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
玉录玳扯扯嘴角:“原来是太子殿下的母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赫舍里?奇里皱眉:“娘娘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蒙古亲王真领着人冲营,留下的禁军还能有活口吗?”
她语气严厉:“他们也是家里顶梁柱,是大清的子民!”
“赫舍里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拍拍屁股回了京城享受高官厚禄,却要禁军埋骨于此,简直其心可诛!”
"娘娘,你!”
“怎么?”
“本宫哪里说错了?"
“看大人这年纪应当不是初初入官场的新人,怎么,你是真的看不明白蒙古亲王去而复返是为了什么吗?”
“他们的野心,你当真不知道?"
玉录玳看向索额图:“他看不明白,索额图大人也看不明白?”
不等索额图回话,玉录玳扫视了一眼所有臣工,肃容说道:“可本宫看得明白!”
“他们就是趁着皇上下落不明想要掠夺我大清土地,劫掠我大清子民的强盗!”
“友人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大刀!”
“这才是咱们大清子民该有的气节!"
“而不是说上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给自己开脱,然后夹着尾巴逃跑!”
“本宫一个后宫妇人都知道,一旦拔营,便是皇上安然归来,蒙古亲王们也未必会给个光杆的皇帝脸面!”
“你们呢!”
“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皇上一日不回来,本宫就守着营区一日,与忠诚不二,坚守营区的禁军一起等着皇上归来!”
“而你们!”玉录玳厉眼对上索额图的目光,集火,“尽可以带着你们的私欲,带着你们狭天子以令诸侯的白日梦回京城去!”
“娘娘慎言!”索额图厉声说道。
玉录玳的眼神有若实质,仿佛洞察一切,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心思挖出来,晒在阳光下:“奴才绝无此意!”
玉录玳一击即退,根本不跟索额图争辩,她环顾一圈,正色说道:“那就拿出你们大清朝官员的气节来,与本宫同舟共济,度过此次难关!”
见众人脸上仍有几分犹疑之色,玉录玳最后说道:“你们猜,蒙古亲王们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皇上失踪的消息?”
“你们再猜,他们会不会在回京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这话一出,众臣工对视一眼,齐声说道:“臣/奴才等愿随娘娘一同等待皇上平安归来!”
纳兰?明珠跟着众人躬身拜下,脸色却极为难看。
钮祜禄妃娘娘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惠贵人和大阿哥如今可正在秘密回京的路上!
不行,他得立刻发信号让她们回来!
想到那拉?蕴如与大阿哥可能会被蒙古人伏击,纳兰?明珠整颗心都纠了起来。
“那就请诸位大人出手稳定营区人心。”玉录玳看向索额图,“请索额图大人修书一封送去蒙古亲王营帐,说咱们已经派人出去寻找皇上,请皇上尽快回营与蒙古亲王再叙。”
“娘娘此举可以为皇上争取几日时间,也为派人手出营寻找皇上给出了理由,老臣拜服。”钮祜禄氏的一位老臣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玉录玳冲那位老臣点点头,说了句:“那就有劳诸位大人了。”便和佟静琬走出了议事帐篷。
索额图纵使心中不忿,却也知道按玉录玳说的去办,是此时最好的办法。
等臣工们三三两两愁眉结伴离开,赫舍里?奇里才出言道:“大人,钮祜禄妃娘娘一个后宫妇人哪里懂时局朝政?”
“不若,咱们还是按着原本的计划,带着愿意追随的禁军离开!”
“蒙古亲王带的人有限,便是遇上伏击,咱们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索额图眯着眼睛看过去:“那你便走吧!”
“大人!”
“钮祜禄妃确实是后宫妇人,可你,大清朝的青年臣工却连一个后宫妇人的眼界和气节都没有!”
“大人?”另一个“太子党”疑惑看向索额图。
索额图长叹一声,时也运也,他们所谋之事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当断不断啊!
早知道,他就不追求什么“众臣工推举”的名声,前几日就带着人离开了。
“磨墨吧。”他说道,边拿起笔琢磨该怎么写,既能不弱了大清朝的气势,又能让蒙古亲王觉得他们诚意十足。
“奇里,把暗处的人都叫回来,全力寻找皇上,力保皇上平安归来!”
赫舍里?奇里藏起不虞,躬身应是。
回帐篷的路上佟静琬拉着玉录玳的胳膊忧心忡忡道:“玉录玳,你刚刚言辞激烈,隐隐将矛头指向索额图,他会不会借机私下为难你?”
玉录玳摇头,一个能在康熙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臣必然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如今这情况,他们这些人势必要共同对抗蒙古亲王们,便是索额图对她有意见,也得暂时憋着。
至于以后,玉录玳就更不怕了,索额图想对付她,无非是通过太子,或者后宫的一些阴私手段。
她是太子庶母,名分上,太子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而后宫的那些手段么,索额图先想办法消除康熙对赫舍里氏女子的成见,顺利将赫舍里氏的女子送入后宫再说吧。
她拍拍佟静琬手笑着说道:“放心吧,索额图大人知道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玉录玳,你说如今这状况,皇上还能平安回来吗?”终静琬眼中尽是无助。
“放心吧,皇上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可若是皇上......”佟静琬顿了顿,艰难说道,“皇上若是有什么不测,咱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懿妃,你要对皇上有信心,这种小劫难皇上必能轻松应对。”
大臣们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到了傍晚营区已经恢复了从前康熙还在时的秩序。
可是局势却更加紧张了起来。
索额图将书信递去给蒙古亲王,得到的回复是,他们静候皇上归来。
可他们那扎营的地方却没有往后退一分以示恭敬。
夜已深,营区帐篷的烛火一点点熄灭。
“主子,您喝口茶润润喉。”司琴将茶盏递给玉录玳。
玉录玳接过茶盏正低头饮茶,却见茶盏中的茶水呈波浪纹轻微震动。
玉录玳眼神沉了沉,这是一定数量的马群才能造成的。
蒙古亲王集结了军队!
这种情况下,便是康熙立刻回来,也很难收场了!
"娘娘。”孟青衣的声音从帐篷外传进来。
“进来。”玉录玳话音一落,孟青衣便拎着个身穿小厮衣裳的男子进来。
帐篷外,一禁军推了推身边的同僚,问道:“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阻止一下?”
“不然,报给索额图大人?"
被他推的禁军正好是之前被玉录玳安顿过九族的那位,他抬头望天:“要去你去,横竖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是个心思灵活交游广阔的,今日钮祜禄妃娘娘在议事大帐里说的话,门口听到的侍卫都没瞒着人,私下都传开了。
钮祜禄妃娘娘敬他们是汉子,却又顾惜他们的性命,还愿意与他们共同面对蒙古亲王的压力。
那样好的娘娘,他有什么理由跟她对着干?
本来嘛,他名义上就是来护卫钮祜禄妃娘娘安全的,如今把它坐实了也好。
同僚跟他的想法也差不多,跟着环胸望天,笑着说道:“你没看到,那我也没看到。”
他叹了口气说道:“草原的月亮真美啊,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京城的月亮。”
玉录玳见那小厮模样的人眼神躲闪,手下意识护着衣袖,便对孟青衣说道:“青衣,搜身!”
孟青衣依言一把拉开小厮的衣袖,他手腕上的袖箭赫然出现在玉录玳面前。
“主子,是令箭!”孟青衣说完一把掐住小厮的脖子,“你是奸细!”
小厮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不断摆手。
玉录玳说道:“青衣,你先将人放开,解下令箭。”
孟青衣松手,解下小厮手腕上的令箭,那小“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说道:“娘娘饶命!”
“奴才不是奸细!”
玉录玳打量着袖箭:“你不是奸细,却藏着令箭?”
她问道:“你是哪家的?"
好么,玉录玳又要给人安顿九族了。
玉录玳白日里和官员对上丝毫不落下风,还借机把索额图讽刺训斥了一顿,正是威信最高的时候,这小厮根本不敢欺瞒。
“娘娘,奴才是奉了纳兰大人的命令放了穿云箭,让惠贵人和大阿哥立刻返程的。”
玉录玳皱眉:“什么返程?”话一出口,她想到之前怀疑那拉?蕴如与纳兰?明珠应该就某事达成了一致的事情。
她豁然起身,低声问道:“他们去了京城?”
小断带着哭腔说道:“是,昨日深夜出发的。”
“求娘娘快些让奴才将穿云箭放出,让他们赶紧回来吧。”
“若不然,在回京城的路上遇上了伏击,惠嫔与大阿哥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了!”
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了吗!
玉录玳暗忖:若康熙回不来,那什么都不用说了,根本没人会去救他们。
可若康熙回来了,好么,皇帝下落不明的时候,嫔妃携子私逃了。
康熙会不知道那拉?蕴如与大阿哥是存着什么心思的吗?
他们落入了敌人手中,还成为了康熙的掣肘,康熙便是因着各种原因将人救回来,那拉?蕴如最好的结局也是一尺白绫了。
而大阿哥不孝君父,临阵脱逃,又不肯在敌人威胁君父的时候以死以全气节,想得康熙重用?根本不可能!
玉录玳的脸色很难看,怨不得大阿哥最后能做出魇镇太子的事情来,瞧瞧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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