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玄烨眼中划过浓浓的杀意,声音低沉得厉害:“你们的意思是,依嫔所带的这个‘逐鹿中原的摆件与昔年坤宁宫中摆件上的毒相类?"
陆厚朴和黄柏额头都是汗珠,杨五味回到太医院后的神思不属,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只以为他是没有完成皇上指派的任务心中不安,哪里会知道,竟然是因为依嫔所带的物件竟然染了毒!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从皇上让他们查验手链到让穆勤伪造手链,皇上对这位风头极盛的依嫔是什么态度,他们心里是有数的。
关键是,他们从依嫔一个番邦的异域公主的“嫁妆”中查到了毒摆件啊!
陆厚朴叹息,遥想当初,他用有限的几颗毒珠子一点点解析毒性,查阅各种医典毒典,确定毒药成分。
惭愧啊, 倒目前为止,他也无法完全复刻出毒药,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在一个与坤宁宫完全不相干的异域公主的“嫁妆”中又验到了这种毒性!
“皇上。”陆厚朴的声音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激动,“微臣与黄御医一致认为,这“逐鹿中原'摆件的毒比昔年坤宁宫中毒摆件的毒毒性更加醇厚。”
黄柏接话:“是,独独这一个摆件就能抵坤宁宫数个毒摆件的药性!"
这话一出,玄烨眼中杀意更浓。
“逐鹿中原”摆件啊,想想都知道阿依玛带的这个摆件是要送给谁的!
她这是想慢慢要他的命!
玄烨皱眉:“朕的脉象?"
“皇上,微臣与陆太阳都没有发现您脉象有异。”黄柏说道,“但就如杨院判说的那样,这世上毒药千千万,有些毒药确实是需要引子才会爆发的。”
“皇上,依嫔即将入宫,若她将引药藏在身上,那您就危险了啊!”梁九功第一次不顾规矩插话。
话落,他忙跪地请罪:“奴才妄言,请皇上恕罪。”
玄烨知道梁九功失态是被他之前失踪的事情吓到了,非但没有怪罪,反倒是很欣慰。
“起来吧,你说的是事实。”玄烨让跪地的三人都起来,“这事,朕确实该斟酌。”
“梁九功,你去永寿宫跟玉录玳说,朕要借他的人一用。”
“吧!”
永寿宫
玉录玳正抱着小阿哥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主子,梁总管来了。”
“快请!”玉录玳将小阿哥交给崔春芝,拉了拉他的手,笑着说道,“我们小阿哥到时间吃牛乳粉了,本宫待会儿再去看你。”
“啊!”??'额娘,让朕也听听吧,朕最近很需要收集一些信息啊!”
然而听不懂?语的玉录玳笑着夸了句:“这就答应啦,真是乖孩子。”
胤?:......算了,他连话都不会说,知道这么多也没有用,每天听听额娘的夸夸也挺好的。
梁九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阿哥依依不舍离开的画面,他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梁总管这个时候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玉录玳笑着问完,对司琴说道,“快去小厨房拿些现做的点心给梁总管填填肚子。”
梁九功脸上笑意更深,他跟着皇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吃过,并不稀罕什么现做的点心。
但贵妃娘娘如今在后宫的地位稳如泰山,待他却还如从前般亲厚,实在是难得之极。
他珍惜的,是贵妃娘娘的这份心意。
梁九功恭敬打千行礼,笑着说道:“多谢贵妃娘娘体恤,奴才正有些饿了呢。”
玉录玳笑容不便,领着梁九功去了正殿:“皇上有何吩咐?"
“娘娘,皇上让奴才过来是再次向娘娘借人的。”
“再次借人?”玉录玳微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问道,“穆勤?"
玉录玳心下思量,猜测皇上借人估计仍旧与依嫔有关。
“正是。”梁九功回道。
她什么也没问,说道:“本宫知道了。”
正说着话,司琴便端着几盘点心送了过来。
“司琴,小厨房是不是炖着养身汤?”
“回主子话,是的。”
“你去舀一放在食盒里,让穆勤提着跟着梁总管去趟乾清宫。”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玉录玳笑着对梁九功说道:“如此,便没有人会怀疑穆勤此时去乾清宫的用意了。”
“娘娘思虑周全。”
梁九功领着穆勤去了乾清宫,玄烨见穆勒手上还拎着东西,便随口问了句。
梁九功忙说道:“娘娘说皇上召见穆勤必然有重要的吩咐,未免被有心人看出门道,便让穆勤拎着养身汤随行,如此,便没有人会怀疑穆勒此行真正的目的了。”
他忙又加了一句:“奴才什么都没说,只说皇上要借穆勤一用。”
玄烨感慨:“玉录玳真是时时处处都为朕着想。”
“将养身汤呈上来。”
梁九功,穆勒……………不是,这是贵妃娘娘自己喝的养生汤,未必适合男子的?!
二人对视一眼,梁九功接过食盒将汤盅取出,放到了御案上。
他朝着“逐鹿中原”摆件挥了挥手。
梁九功会意,将摆件交给穆勤:“穆勒,你先仿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等时机成熟了,你再将这个问鼎中原摆件改刀成其他寓意吉祥的摆件。”
“嗯,奴才遵旨。”
二人行礼告退,梁九功领着穆勤去自己在乾清宫小憩的房间,叮嘱道:“穆公公,你动作要快一些,皇上急着用呢。”
“是,奴才手快,几日就能雕好。
“如此甚好。”
当天下午乾清宫便传出消息,贵妃娘娘派去送养身汤的太监被皇上赏识,暂时留在了乾清宫当差。
贵妃娘娘盛宠的消息立刻将依嫔即将入宫的消息压了下来。
玉录玳叹了口气,让司琴亲自去向佟静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争取不让她误会。
她与佟静琬化敌为友后,佟静琬一直真心待她,她不想为了个男人让这份友谊染上危机。
佟静琬很快就过来了,一进来,她就嗔道:“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巴巴让司琴过来解释?”
玉录玳拉着佟静碗的手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她叹息一声,“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会跟你抢皇上的。”
"外头传的,这事的起因是我送了养生汤引起的,我总得把话跟你说明白了,不能让你误会心伤。”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佟静琬无语道,“你是贵妃,便是没有任何缘由送养身汤去乾清宫怎么啦?”
见玉录玳还要说话,佟静琬又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也清楚,皇上永远都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如果是别人,我宁愿是你!”
佟静琬这话很坦诚,她握着玉录玳的手,认真说道:“从前我总以为你是横亘在我与皇上之间的障碍。”
“可如今我已经明白了,我跟皇上之间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障碍。”
她的笑容里有些苦涩:“从前皇上可以越过你给我封号,今日也可以越过我封你为贵妃。”
“他日,也可以越过你我封谁为皇贵妃,为皇后。”
“这一切,都在皇上的衡量与一念之间。”
"玉录玳,我如今不求其他,只求他心里还惦念着与我青梅竹马的情分便够了。”
玉录玳叹了口气,反握住佟静琬的手:“皇上待你总是与旁人不同的。”
“咱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瞧着,皇上对马上要进宫的依嫔很是忌惮,你往后万一与她碰上了,一定要当心。”
佟静琬认真点头:“你也要当心。”
“依嫔若真的有问题,恐怕心思不小。”佟静琬说道,“如今宫中你的位份最高,没准就会成为她的目标。”
“我知道,若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找你商量。”玉录玳安抚。
佟静琬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我也是,还有,我已经决定让乌雅?颂宁搬出承乾宫了。”
玉录玳很意外,忙追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之前我那样劝你,你都没准备将人挪出去的。”
说罢拉着佟静琬在小榻上坐下,还倒了杯茶给她。
佟静琬接过茶,还没回答,人已经先笑开了。
“若是让旁人看到你这个贵妃娘娘给我这个妃位亲自倒茶,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玉录玳也笑:“这有什么,我与你相处时,从不管什么贵妃妃的,我就当你是好友。”
“好友来了,亲自倒杯茶怎么了?”
佟静琬心中轻叹,她就是知道了玉录玳是这样的性子,才一心跟她交好的。
“你啊,说到底还是心太软。”佟静琬嗔道,“你对我这样就算了,清雪嘴紧不会往外说,若是对旁人这样,人家还不立刻昭告天下,好踩着你抬高身份。”
“我知道,如今这宫里我也就拿你当好友,旁的人,我也懒得去鉴别真心与否。”
“这就对了!”佟静琬说道,“这宫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没准哪天就背刺你了。”
她立刻找补:“我是不会背刺你的!”
“我如今想得可明白了,好好养身体,若是可以,就生个我与皇上的孩子,若是不能,我就与你一同养小阿哥。”
“横竖,我是懒得跟谁争来斗去的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玉录玳一脸欣慰,想了想还是说道,“只若旁人要害你,你也别手软,横竖,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佟静琬舒心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了半天,你还没有说怎么忽然想通了呢?”
“这不是眼瞅着依嫔要进宫了吗?”佟静琬叹气,“我是预备听你的话不跟她有什么交集的。”
“但乌雅?颂宁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依不饶的。”
“上回,我用小阿哥摆了她一道,她如今在宫里算是尽失人心了。”
“可我瞧着她每日还规规矩矩给我请安,嘘寒问暖,我这心啊就忍不住发毛。”
“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听你的,把人给挪出去。”佟静琬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也想明白了,皇上若是要宠幸她,我便是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同样的,皇上若不想她近身,她便是做再多,也是枉然。”
“玉录玳,我以后不会再患得患失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对了,顺便把你宫里的人也清一清,她是什么背景你也知道,万一在你宫里放个把钉子,也是后患无穷。
说起钉子,佟静碗便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说道:“那什么,我从前在你宫里也放了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早就知道了。”玉录玳不在意地说道,“不是说好了嘛,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她过去。”
“那那个人?”
玉录玳自信一笑:“来了我永寿宫的,就没有想走的,不信啊,你让清雪去问问。”
佟静琬见玉录玳毫不在意的模样,便当真让清雪去问了。
玉录玳拿起茶盏饮了一口,一脸笃定。
没多久,清雪就回来了。
“怎么样?”佟静琬忙问道。
清雪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回道:“主子,他不愿意跟咱们回承乾宫。”
佟静琬便一脸好奇看着玉录玳:“你是怎么做到的?"
“派出去当钉子的,要么是确定忠心的,要么是有把柄拿捏在手里的,你怎么做到让他倒戈的?"
玉录玳也不藏私,把自己惠及宫人的规定都说了一遍。
佟静琬听完咋舌:“怪不得他不肯跟我回承乾宫了。”她看了眼满脸羡慕的清雪,失笑,“怕是清雪都想留在永寿宫了。”
这话只是调侃,没有恶意,清雪听出来了,也逗趣着说道:“奴婢是一定要跟主子的,不过,主子可以给奴婢涨涨月奉银子!”
清雪这话从前是不敢说的,但如今,她却是敢的。
佟静琬笑得不行:“好好好,回去就给你涨月奉银子。”
说笑几句,佟静琬感慨:“玉录玳,我是做不到你这样大方的。”
"我啊,对你算是心服口服了。”
二人又聊了几句话,佟静琬便回去了。
刚跨步迈入承乾宫,乌雅?颂宁就过来求情:“求娘娘开恩,不要赶嫔妾走!”
“乌雅贵人,咱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我二人都心知肚明。”
“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本宫也很清楚,你这样示弱很没有意思。”
佟静琬的话很直接:“本宫意已决,你立刻就离开。”
见乌雅?颂宁还要说话,佟静琬沉下脸说道:“若你再生事,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让你搬去永和宫偏殿了。”
她看着乌雅?颂宁的眼睛,冷着声音说道:“你就搬去储秀宫与那些答应庶妃一道吧。”
乌雅?颂宁不敢说话了。
如今懿妃与贵妃交好,若她去求贵妃,让她去储秀宫,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那却可能是她的一生!
乌雅?颂宁咬牙,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娘娘见谅,嫔妾这就离开。”
佟静琬撇了她一眼,抬脚离开。
乌雅?颂宁的手握得紧紧的,她不甘心!
为何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生下了皇嗣,却要落到如今的地步?
她确实很想离开承乾宫,做梦都想!
但她是想要封嫔后风风光光离开,而不是像个丧家之犬般被赶走!
可形势比人强,她除了接受毫无反抗的能力。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依嫔进宫的日子。
这一晚,康熙自然是要去翊坤宫陪她的。
这点后宫诸位嫔妃都是知道的,便是心中发酸,也只能扯帕子撒气。
佟静琬嘴上说的潇洒,心里倒是有些不舒服,一整天都待在永寿宫里跟玉录玳说话,要么就是逗小阿哥玩,直到日落西山了,才快快着回了承乾宫。
乾清宫
梁九功看了眼天色,心说:他家万岁爷今晚可怎么办哟!
依嫔的那些个“嫁妆”都已经送去了翊坤宫,那个毒摆件自然也在其中。
这都是已知的,也不知道依嫔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有毒的物件。
皇上的龙体可经不起折腾呐!
梁九功急得团团转,玄烨倒还好,他一开始确实很担心自己被阿依玛下了什么毒药,也担心她身上会带着什么激发药物的东西。
毕竟,他确确实实是昏迷过一阵子的,也吃了阿依玛准备的鸡汤和药水。
后来他就想明白了,阿依玛进宫必定是有所求,在目的达到前,她必然不会动手。
而他要趁着这个时间差弄清楚她的目的和她在自己身上动的手脚。
他看着手上这串仿刻的蓝色手链。
阿依玛送他的手链已经确定是能激发迷药药性的,而他在从阿依玛离开到回到营区这段时间一直贴身带着手链,他的身体并无异常。
所以,手链不是激发药性的引子,那么,阿依玛对他用迷药,是想套到什么消息?
还有那个山洞,她为何要费力将他扶到哪里?
乱石林里可不止那一个山洞,反而那个山洞是最难上去的。
“皇上,戌时中了。梁九功轻声提醒。
这要是玉录玳在这里估计心里会忍不住调侃,梁九功这是崔康熙去“捐躯”了。
玄烨看了他一眼,将假手链随手放入怀中,说道:“去翊坤宫。”
“摆驾翊坤宫!”梁九功唱喏。
玄烨到翊坤宫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肚子已经隆起的宜答应。
这倒不是郭络罗?纳兰珠想“截胡”,而是她“刚好”陪着初初入宫的阿依玛说些宫里的规矩人情。
她如今倒是很有眼色,行了礼后便恭敬退出了主殿。
只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眼主殿,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怒火与嫉恨。
那本该是她的!
“皇上!”阿依玛清脆干净的声音传入耳中,郭络罗?纳兰珠从深思中清醒,扶着紫曲的手回了偏殿。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想法子抢回来的!
“怎么样,宫里还住得惯吗?”玄烨柔声问道。
阿依玛点点头又摇摇头,笑着说道:“其实我住不惯,但这里有你,我又觉得便是不习惯也是值得的。”
这话说的坦诚至极,若玄烨不知道眼前言笑晏晏,容颜娇美的女子是个心怀叵测的,他必然有兴致陪着演一出深情帝王痴情女的戏码。
可惜,如今他面对着阿依玛除了戒备,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有。
“住得惯就好,你哥哥与族人朕都会好好安顿,你只管放心。”
“谢谢你!”阿依玛笑得很开心,她像个快乐的百灵鸟那样围着玄烨绕圈跳舞,"如果早点知道你就是中原皇上,我就不用伤心那么久了。”
这个时候玄烨要是上道就得明知故问上一句:哦,你为何要伤心?
然后阿依玛就会说出自己在山洞里已经倾心玄烨的事情,然后含情脉脉,然后你侬我侬,然后,呃,拉灯………………
只玄烨没兴趣跟阿依玛玩这个,他只笑着从怀里拿出那串蓝色手链给阿依玛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
“这条手链,朕一直随身带着。”
就这一句,足够阿依玛自己脑补了。
她瞬间羞红了脸,说了句:“皇上,我得了一件寓意极好的宝贝要送给你。”
“谢谢你安顿我的哥哥和族人。”
顿了顿,她微微低头,继续说道:“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话语里都是少女的娇羞与期盼。
玄烨眼神微深,笑着说道:“等过几日,朕也送你一个寓意好的物件。”
阿依玛微微抬头,目光里满是深情:“多谢皇上。”
说罢,她吩咐使女将一个锦盒捧到玄烨面前打开,满脸笑意说道:“皇上雄才大略,我一见到这物件就觉得它应当是属于您的。”
玄烨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那个“逐鹿中原”的毒摆件。
没想到阿依玛这样迫不及待就把这摆件拿出来了,他还以为她至少会另外找个合适的时机。
“这摆件很好,朕收下了。”玄烨挥挥手,梁九功便笑着上前接过了锦盒。
阿依玛有些失望玄烨没有亲手接过,却也只以为这是礼仪,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又让使女拿来一对红烛接过,害羞地对玄烨说道:“皇上,您说过允我像民间嫁娶一样有自己的陪嫁,那您可不可再允我享有民间新婚夜燃红烛的殊荣。”
玄烨眼神一沉,这红烛可没放在“嫁妆”中,想到山洞中,他经常会无故失神,心中便燃起了怒意。
但他面上分毫不显,看了眼梁九功后,柔声说道:“那就让梁九功点燃吧。”
"依嫔娘娘,交给奴才吧。”梁九功顺势将锦盒给了身边的青年太监。
阿依玛微微一让,笑着说道:“皇上,民间嫁娶时,新郎新娘身边可没有这么多人!”
这就是让所有人出去的意思了。
“依嫔娘娘,宫里没有这样的规矩。”梁九功露出个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些微的强势,把个御前大太监的架子摆的足足的。
阿依玛就看向了玄烨,玄烨笑着说道:“你既进了宫,就要适应宫里的规矩。”他挥挥手,门口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
“皇上?"
“这是鲍嬷嬷,对宫规极为熟悉,有她在你身边伺候,提醒着,你就不会因为违反宫规被罚了,朕,也能放心些。
阿依玛皱眉,眼前这场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这会子不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吗?
皇帝竟然给她送嬷嬷?还是个看着就性子极不好的老???
是她哪里做得不对让皇帝警觉了吗?
可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梁九功和身边的宫人,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现在要如何?
她这红烛还点不点啊?
“依嫔娘娘,请把红烛交给老奴,再去里间沐浴更衣。”鲍嬷嬷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道,同时伸出了手。
阿依玛脸一沉,自觉受到了冒犯:“主子的事情,何时轮得到奴才置喙!"
说罢,她又一脸委屈看向玄烨:“皇上,您就看着我被个刁奴欺负吗?”边说话,边跺了跺脚,很是娇俏。
玄烨沉下脸,肃容说道:“在宫里就要遵守宫规,哪里能胡闹?”
“皇上!”
“听话!”
玄烨都这么说了,阿依玛还能如何,只能负气将红烛用力塞到鲍嬷嬷手上,嘟着嘴进了内室。
今日人多,她只能放弃原定的计划了。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她已经进了宫,以后有的是机会。
梁九功一挥手,几名有些年岁的宫女便鱼贯进了内室,没多久,内室便传出了泼水声,隐约间,一缕幽香缓缓传了出来。
玄烨眼睛一眯,看了眼鲍嬷嬷,鲍嬷嬷会意,福了福身,悄无声息进了内室。
被围在中间的阿依玛没有看到,角落里她带来的红烛被点燃了,旁边还放着她送给玄烨的蓝色手链。
鲍嬷嬷退出去后,有宫人递了杯汤水给阿依玛:“娘娘,这是皇上特意让御医为您调配的养身汤,不仅可以调养身体,还可以使女子更容易坐胎。”
调养身体什么的,阿依玛没什么感觉,但她听到宫女说有利于坐胎,便接过来将养身汤喝了。
将汤碗递还给宫女的时候,阿依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怎么感觉这碗养身汤里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此时,阿依玛带来的使女已经被捂着嘴拖了出去,玄烨与梁九功也走到了院子里,关住了满室的异香。
承乾宫
佟静琬斜斜靠在小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帕子,清雪不时喂块点心,或是饮一口牛乳,再是吃一口果子,倒是把她脸上的哀怨打散了个干净。
“翊坤宫的灯火熄了吗?”
“还没呢。”清雪说道,“满后宫的娘娘主子们都关注着呢。”
佟静琬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等了,本宫去歇了。”
横竖她再哀怨也没用,皇上也不会因为她的哀怨就不睡依嫔了。
承乾宫的烛火熄灭后,后宫陆陆续续都熄灭了烛火。
至于永寿宫,玉录玳早就睡下了。
玄烨吹了会儿冷风,没过多久,守在外间的鲍嬷嬷先是打开了窗户,等室内的异香散去大半,这才打开了门。
“皇上,成了。”鲍嬷嬷说道。
玄烨微微点头,好在他谨慎,从山洞出来后,将那个大叶子折的杯子也带了出来。
陆厚朴与黄柏研究了很久,才确定那叶子杯里装的是双株银霜花花汁。
如今,也该到了阿依玛自己消受这迷药滋味的时候了。
也该谢谢阿依玛是个急性子,进宫的第一个晚上就想对他故技重施,不然,他估计还找不到这么好的顺水推舟的机会。
此时的阿依玛只穿了里衣,半躺在贵妃榻上,头发半湿,曲线玲珑,室内又异香浮动,很有种“春色满园”的意境。
可惜,玄烨对阿依玛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嗅了嗅鼻烟壶里提神,又用帕子捂着口鼻,问话道:“阿依玛,你有没有在朕的身体里动什么手脚?”
阿依玛愣了下,呆呆回答:“没有,你身边都是太医,万一动了手脚,想取信于你就难了。”
“不是有种必须用引子激发的药吗?”
“就像,你用的迷药。”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药,就这一种。”
“你祖上?”
阿依玛点头:“是的,我的祖上。”
“他们是谁?”
“是,草原雪盗。”
玄烨眼神一冷,继续问道:“你那日在山洞里对联用迷药,问了朕什么问题?"
“雪盗藏宝室。”
玄烨眼神一眯:“不是说那只是个传说吗?”
“是真的。”
“藏宝室在哪里?"
“就在山洞里。”
“我们以为你将乱石林划归到围场里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
阿依玛冷笑,神色再不复从前的娇俏,反而多了几分阴冷:“没想到你这么没用,竟然也不知道。”
玄烨眼中杀意一闪而逝,继续问道:“那你进宫是为何?”
“趁机接近太皇太后,套出藏宝室的秘密。”
“你如何确定太皇太后知道?”
“当年额亦都就是为了她冲冠一怒了雪盗,抢走了传国玉玺,她怎么会不知道!”声音很是尖锐。
玄烨神色一厉:“什么冲冠一怒,额亦都是奉命迎亲,是雪盗该死,劫了太皇太后!”
随后,他的注意力放在了传国玉玺上面:“雪盗哪里来的传国玉玺?”
“如今传国玉玺在哪里?”
阿依玛冷声说道:“传国玉玺在哪里,你去问?亦都啊!”
“至于哪里来的,那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才是天命所归!”
这些话压在阿依阿玛心底太久,如今在迷心香的作用下,她的话头便有些收不住。
她继续说道:“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
“若不是?亦都,如今坐在这帝王宝座上的该是我的哥哥!"
玄烨立刻追问:“你进宫应该不只是为了藏宝室而来吧?”
“没错!阿依玛说道,“我要生下皇子,扶他登上帝位。”
“然后娶我哥哥的女儿,再生下继承人,以后大清皇室都会是我们的血脉!”
“异想天开!”玄烨忍不住斥道。
阿依玛得意抿嘴:“怎么会是异想天开?”
“我如今已经是依嫔了,生下皇子不是很正常吗?”
玄烨懒得跟她辩这个,继续问道:“藏宝室里有什么?”
“金砖,满室都是金砖!阿依玛说道,“有了那些金砖,便是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也足以在草原另立门户,一点点鲸吞蚕食,统一草原。”
她眼里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等我们有了与皇帝抗衡的能力,这皇帝的宝座也能物归原主!”
玄烨给气笑了:“你以为统一草原只是银钱的问题?”
“你以为如今还是当初太祖时天下大乱的时候?"
“你们若真有魄力就该将朕永远留在乱石林!”
“只有朕不在了,朝廷乱了,你们才会有机会。”
“可惜,终究是一群异想天开却眼界浅薄的东西!”
见阿依玛似乎有清醒的迹象,玄烨便没再做停留,一甩袖就离开了。
梁九功给鲍嬷嬷使了个眼色,跟着离开。
鲍??会意,在阿依玛的某个穴位用力按压下去,阿依玛立刻失去了意识。
她招呼宫女将阿依玛抱回寝殿,还在她身上弄出了些暧昧的痕迹。
皇上没有立刻处死阿依玛,就说明她还有用,鲍嬷嬷将红烛与手链收好后,很是规矩地守在帐子外头。
玄烨回了乾清宫,脸上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收敛。
万没有想到,大清传到他都几代了,竟然还有人因着几句传言想要作乱。
关键是他还真的着了算计,若不是玉录玳力挽狂澜,这几个逆贼还真的会给他添上不少麻烦!
想到玉录玳,玄烨的怒气便是一停。
他忍不住想,额亦都当年没有将传国玉玺进献,他会给了谁?
还有,藏宝室里的金砖是不是都被额亦都运走了?
当年乱石林有雪盗宝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清也派了几波人去寻找,可惜一无所获。
他慢慢扩建木兰围场,将乱石林圈入围场,未必没有寻找雪盗宝藏的念头。
那时他也曾经派人在乱石林里地毯式的搜寻过,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从见到阿依玛的第一面就开始怀疑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乱石林这个地点实在是太过敏感的缘故。
果然啊,阿依玛竟然是雪盗的后人!
他一个皇帝自然是不能被蒙蔽的,所以,他的后宫只能有西域公主,不能有雪盗后人。
“西域的那些人都安顿好了吗?”玄烨沉声问道。
梁九功立刻回话:“回皇上话,他们还在会同馆中。”
他看了眼玄烨,继续说道:“那位西域王子,有人看到他携着厚礼去过索额图大人府上。”
玄烨冷哼:“他倒是会钻营。”
“给这些人安排个好地方,空旷的,远离人烟的。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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