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科幻灵异 > 噩梦使徒 > 第1182章 :无罪

虽然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但纵然只有一线生机,张小敏也不愿放弃。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张小敏居然罕见的冷静了下来,表现出了不输于老玩家的镇定。

“我还没有死,鬼没有立刻杀死我,就证明还有...

夜风穿过文化宫半开的玻璃窗,卷起几张散落在地的电影票根,像几只灰白的蝶,扑棱棱撞在墙上又滑落。杨逍站在二楼舞厅入口,手按在腰间那截磨得发亮的黄铜手电筒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那是昨夜从王勇尸身上搜出的遗物,筒身内侧用指甲刻着歪斜的“文清”二字,墨迹早已被汗渍晕染成一片深褐。

郭铁军缩在角落的旧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不敢看杨逍,更不敢看舞厅中央那面蒙着灰布的落地镜。镜布边缘垂落下来,微微晃动,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布面呼吸。

“马队长……”他喉咙发紧,声音像是砂纸擦过木头,“冯小燕她……真没救了?”

杨逍没回头,只把目光钉在镜布中央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上。那不是撕裂,是被人用指甲从内侧缓缓划开的细缝,约莫三指宽,恰好够一双眼睛窥视外界。“你昨晚喝汽水的时候,有没有听见瓶子里有水声?”

郭铁军一怔:“有啊,摇一摇哗啦响,我……我还晃着听来着。”

“可汽水是碳酸饮料,开瓶后气会慢慢跑掉,静置半小时以上,再晃就不该有声音。”杨逍终于转过身,眼神沉得像井底的墨,“你喝的那瓶,是空的。”

郭铁军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记起昨夜冯小燕递过汽水瓶时指尖的微颤,记得她拧开瓶盖前,曾用拇指反复刮擦瓶口一圈——像是在抹去什么。

“她往里放了东西?”他嘶哑问。

“不是放,是替换。”杨逍向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把你那瓶汽水换了,换成了另一瓶提前放好、早已泄尽气体的空瓶。里面装的不是水,是掺了安眠药粉的糖浆。甜味压住了苦,气泡声骗过了耳朵——你听见的,从来就不是汽水的声音,是你自己意识下沉时,耳膜嗡鸣的回响。”

郭铁军猛地呛咳起来,胃里一阵翻搅,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起自己昏睡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冯小燕坐在床沿,低头摆弄一只搪瓷杯,杯口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像蛇信子般倏忽不见。

“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喃喃道,声音里浸着血丝,“我连她枕头底下藏了把剪刀都不知道……”

“因为她怕你死得太快。”杨逍突然打断他,语速陡然加快,“周文清杀人的顺序,不是随机的。王勇住四号楼,冯小燕住三号楼,下一个是二号楼,再下一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铁军胸前别着的厂牌,“你家,在家属二号楼5单元302,对吧?”

郭铁军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冯小燕比你更早看懂这点。”杨逍声音低下去,却像铁钎凿进水泥地,“她知道,只要和你同住一屋,你活不过今夜十二点。而她若独自离开,或许还能多拖几个小时——鬼要杀人,总得先找到人。她赌的是自己能跑赢怨气蔓延的速度。”

郭铁军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剧烈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他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肩膀无声耸动。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像被掐断的琴弦。

杨逍立刻转身冲向楼梯口,郭铁军挣扎着跟上。两人奔至二楼拐角,正看见胡为民踉跄着从一楼冲上来,左臂横在胸前,右手死死攥着左手手腕,指缝间渗出暗红血线。他脸色灰败,额角青筋暴起,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半个模糊的、带着泥污的赤足印——那脚印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潮润,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马静呢?!”杨逍一把拽住他胳膊。

胡为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猛地甩开杨逍的手,左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又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一缕腥气混着汗味漫开。他抬起眼,瞳孔边缘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灰翳。

“她……她没事……”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变形,“我……我看见了……在食堂桌子下面……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左手腕上突然凸起一条青黑色的筋络,像条活蛇般急速游走,顺着小臂向上蜿蜒,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水干瘪,泛出纸灰般的死白。杨逍眼疾手快抄起走廊消防栓旁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胡为民左臂狠狠一砸!

“砰”的闷响中,干粉炸开一团浑浊白雾。胡为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左臂上那条黑筋猛地一缩,随即溃散成无数细碎黑点,簌簌落进灰尘里。

郭铁军倒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墙上,牙齿咯咯打颤:“他……他手腕上……刚才……有东西在爬……”

杨逍没答话,俯身检查胡为民左腕。那里赫然印着半枚暗红指印,轮廓模糊,却能清晰辨出三道并列的、深陷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用指甲硬生生抠进去的。

“是周文清的印记。”杨逍声音绷得极紧,“他在标记猎物。胡为民今晚必死,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三楼方向,那里本该由赵学军与张小敏负责巡视。可此刻整栋文化宫寂静得可怕,连电影放映机的嗡鸣声都消失了。方才还喧闹的礼堂此刻鸦雀无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抽走了所有活气。

“叶铮那边没动静。”郭铁军抖着声音说,“刘红卫呢?”

杨逍已抬腿往上冲。三楼杂物间虚掩着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光亮。他一脚踹开,手电光柱劈开浓稠黑暗——

张小敏仰面倒在门口,双眼圆睁,瞳孔扩散成两枚黑洞。她右手死死扼住自己喉咙,指甲在颈侧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沟;左手摊开在地,掌心朝上,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蓝布蝴蝶发卡——那是冯小燕昨天戴过的。

而赵学军瘫坐在几步外的旧书堆里,脑袋歪向一边,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他怀里紧紧搂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用炭笔潦草写着四个字:《文清日记》。

杨逍抢上前掰开赵学军僵硬的手指,抽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一行血字赫然刺目:

【他们说我烧死了两个姑娘。可那晚我在卫生所值夜班,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听见她们在哭,哭声是从锅炉房传出来的。】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 pages 全是密密麻麻的涂改痕迹,墨迹被反复擦拭又重写,最终糊成一片紫黑。杨逍手指拂过纸面,触感异常粗糙——那不是炭笔,是凝固的血痂。

“锅炉房……”郭铁军忽然倒吸一口冷气,“9年前那两起案子……第一个受害者,就是被发现死在锅炉房顶的通风管道里!”

杨逍合上笔记本,手电光缓缓扫过赵学军青紫色的脸。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死者左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的痣——和昨夜王勇尸身耳垂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巧合。”杨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文清在复刻当年的死亡顺序。王勇是第一个被剥脸的,所以他耳垂上的痣,成了标记第二个人的模具。”

郭铁军双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马静……马静今天在卫生所……她是不是……”

话音未落,楼下骤然响起尖锐哨声,短促、急迫、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震颤——是保卫科紧急集合的信号。紧接着,文化宫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嘈杂人声,夹杂着惊恐尖叫与玻璃碎裂声。

杨逍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厂区主干道上火光冲天,数十辆自行车横七竖八倒在路中央,车灯兀自闪烁;人群如受惊蚁群般朝着文化宫方向狂奔,有人边跑边撕扯自己头发,有人跪地捶胸嚎啕,更多人只是机械地奔跑,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周文清……周文清回来了……他要扒了我们的脸……”

火光映照下,杨逍看见人群最前方那个踉跄奔跑的身影——马静披散着头发,白大褂下摆撕裂,右手高高举着一样东西。待那人奔近文化宫台阶,火光猛地一跳,照亮了她手中之物:

那是一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红双喜,杯沿残留着半圈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药渍。而杯底内侧,用指甲深深刻着两个字:

文清。

杨逍猛地攥紧窗帘,指节捏得发白。他终于明白了冯小燕临走前为何要带走那只空汽水瓶——她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要把瓶子当祭品,献给那个她以为能庇护自己的冤魂。

可惜她弄错了对象。

周文清从不庇护活人。他只收祭品,收恐惧,收所有试图用谎言切割命运的、颤抖的指尖。

窗外火光愈盛,将整个文化宫染成一片流动的赤红。杨逍松开窗帘,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郭铁军,蹲下身,直视着他涣散的瞳孔。

“郭铁军,现在告诉我实话。”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对方耳膜,“昨夜去卫生所,冯小燕到底想对马静和张小敏说什么?为什么她宁可冒着被鬼盯上的风险,也要见她们?”

郭铁军嘴唇翕动,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角,咸涩发苦。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三楼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号被烟熏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出“锅炉房”三个红漆大字。

“因为……”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因为她们三个……都是当年锅炉房值班表上的名字……”

“当年?”杨逍瞳孔骤然一缩。

“九年前……”郭铁军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啃噬自己的舌头,“锅炉房夜班排班表……第三行……冯小燕……马静……张小敏……她们的名字……都在上面……”

窗外,火光猛然暴涨,将整扇窗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杨逍缓缓站起身,手电光柱缓缓移向锅炉房那扇铁门——门缝底下,正有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丝丝缕缕,悄然漫出。

那气息里,隐约裹挟着一声极轻的、孩童般的哼唱:

“……剥下你的脸,贴在我脸上……”

杨逍没有回头,只将手电光死死锁住那缕白气,直到它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他知道,今夜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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