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郡郡城内,挂着“铸剑为犁”招牌的人力公司搬进了租来的大楼中。
每当傍晚时刻,大楼底部的蒸汽发电机开始运转,大楼侧面的烟囱冒着黑烟,发电机产生的直流电点亮了大楼内的灯泡,公司开展培训的夜校中,一批批从军中退伍的军人们,拿着笔听老师讲述条例,以及相关案例。通过安
全生产和职务犯罪的案例开展教学。
由于关乎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所以这些老兵们学习的劲头,认真的氛围,亦如他们在前线学习处理哑弹、给铁步机甲上螺丝的较真劲。因为但凡有一次不较真,要么是自己“七零八落”,要么是队友再也回不来
军队中“较真”的环境是被认可的,所以士兵们默认了这样的“行为习惯”,以至于他们回归社会时,被嫌弃不懂得变通。
纪律性,组织性,在确定利害关系后,毫不留情地执行,这就是军队风格。
老兵回乡后,在诸多其他民间公司中,这种“什么都当真”的认真,会被误认为是一种神经质。
而这群老兵在早期碰壁后,要么是彻底信念崩塌,彻底成油子什么规矩都不守了,要么是顽固自闭,开始谁也不理会了。
由于这样“社交病症”,所以大部分工坊都不收这些老兵。
坚争安排的商业押送工作,让入职的老兵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话说要不是安排的岗位都是码头上的运输记账工作,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私人募兵”。
坚铮在自己的记录本上用暗语写下“革命”。当一个社会堕落到了不能让退伍者们回归生产的程度,那么就如同漏液的核反应炉,需要重新大修了。
宣冲:对于任何一个工业化国家来说,高度纪律性的军队,其实是最优等的人才库。
目前坚争和乐贻隔着陨海两岸,同时在编写一系列现代化规章制度时,在取材方面瞄准了颖国行伍丢下的“垃圾”。
两个身为领导者的个体都明白,自己编写的“工业化规章制度”并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指挥棒。如果找不对合适的“特殊材料”来管理,规章制度就是废纸条例。
比如说找来的那些长工短工,所谓规章制度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后就会松松散散。这就像二十一世纪毛子工业中各种粗犷的操作。
而如果找的是那些读了一点书的秀才,这些规章制度就会被这些有“权瘾”的小人物用教条风、讼棍风来管理。
坚争:现在工业化规章条例,目前只能在“军队为本体“的集团中实行。
宣冲集群经历了这么多次任务,是非常优秀的“人力资源”考核员。在对现在颖国的局势进行分析后,确定目前颖国的大环境很糟糕。
维持着纪律的近代化军队,就如同红热的雷火,被一群阴干潮湿的朽木掩盖。
必须得让雷火落在“炼钢炉”里才能长存。
这边,坚争和乐贻已经同时将各自方面的制度设置好了。目前制度很简单只是一个框架,接下来有待于完善。
宣冲:毕竟,我不是什么神,任何好的制度都需要实践!当然是充满正气的人来实践。
制度背后是人,人的背后是信仰。“信仰”是组织的内核,缺乏内核,只期待制度万能论?那是书生意气。
宣冲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前世,从民初开始,就总有一批知识分子兴致勃勃地把别处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制度拿进来,结果一地鸡毛。
这是因为那些知识分子一个个都把自己代入制度机器的操作者角色,却没有代入制度机器的“材料”“螺丝钉”角色。
坚真和乐贻想搞点现代化,但很清楚:搞现代化一般人靠不住!尤其是依靠利益聚集起来的家乡人,和工厂中那些精明的代表们。
只有抓住一批愣头青的信仰才行,而搞信仰得自己先信。
若是如同某些“法学圣人”一样,内心满是私利和虚伪,高高在上,要挟制度,由经释理,指望别人信,然后自诩”世界因为自己而变得美好”,那么必然是把每一本经透支唱坏了。
坚争:任何制度稳固背后的“唯心主义”,存在着一种能让众多犟种们咬牙死认的“理”。
此时在汤郡中,坚争默默秉持着“血劳换血酬”的理,将最重要利益岗位的监督权交给了玩过命的群体。 一则是给管理体系中插入了刚性骨架。
同样,坚争的这种“信任”,其实很符合现在颖军内大量军士的胃口。
这些军士们过去是找不到有大人物们来认这个“理”,所以是相当憋屈。
当然颖国内的那些大人物们也知道这些军士们憋屈,所以在感觉到这些军士们憋屈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威胁之前,就将这些憋屈的军士们遣散了。
当然人能遣散,但怨气却散成了满天星。
“我们要坚持公义!”夜校中,当坚争这个贵公子开始提这个理,并且一板一眼开始做的时候,这些曾经从军的汉子们几乎是一拍即合。
甚至是准备把坚争一辈子都焊在今天所坚持的道理上。
“坚争公子就是公义!”
...聚义...
坚争家族的老人过来看了一下坚争的公司。
然而这些老人们在看了一眼后,就脸色发白,对坚真道:公子,你要么现在收手,要么就做好未来站在风口浪尖的准备。
这位坚争家的老人说完这句话后,认真观察着坚争,发现他的表情是得意中带着不以为然,随即明白,坚争太年轻,似乎并不明白。
然而坚争绝不是“放火不嫌事大”的顽童表情。
要说公司现在这种情况,坚争怎么不明白?
坚争现在很清楚,自己麾下公司集团的一个个安保队、商业管理部门,有着向冲锋队转变的迹象。
这还是自己不断在收敛,不断强调要遵守社会秩序,但凡是自己敢嚣张一点,处理问题时不圆滑一些,下面这些聚在一起的老兵们很可能就会领会出“摔杯为号”的意思,进而顺着自己的意志开始疯一把。
所以,坚争现在反而越来越谦逊,因为大头兵们是一群看似稳定的炸药,聚在一起很危险的。自己表现得火性,这些家伙会真的顺着自己气性爆。
他们在军中得不到公平的升迁,尉级别的军官都与大头兵们无缘,退伍后也被轻慢对待,从未得到过公平;这一切的不满看似是随着遣散就彻底平账了。
但一旦有一个让他们感觉“公平”的团队可以加入,就会报复性地团结在这杆旗帜下,凭着旗帜赋予的理由,逮谁跟谁死磕。
面对家中老人的提醒,坚争表现得像个“菩萨”,表示道:(自己)已经注意到下面人的戾气,一定会想办法消散这股戾气。
哦,这种戾气,就类似于盛唐崩溃前夜,安禄山手下的那帮兵对于自己负重前行,长安老爷岁月静好时的暗流一样。
用历史案例来描述,这差不多是德三前夜的情况,整个德国社会中,充斥着“自己被不公力量迫害”的戾气。
刚好,那个小胡子用疯魔的演讲状态表现自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准备要爆发的德国人心里很有数,他们并非被蛊惑,而是自发开始向着这个疯狂演讲者汇聚过去,准备一起搞个大的。
巧了嘛,坚争这个贵公子现在在大头兵眼里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老兵们眼里:(坚争)不在上层宫殿中与大观园的女人们厮混,直接跑到厂房,跑到人力资源训练学校中,和大家一板一眼地讨论“国之大义”。
并且坚争还真的搞来资源、岗位,要给每个伤兵予以妥善安排。
大头兵们眼里:这傻不愣登的少年,“仁义”啊。于是,这群大头兵现在潜意识“集群思维”开始思考如何让这样的“仁义”典范推广出去。
坚争目前也在考察其他郡县的情况。
虽然朝将大量不满的军士解散,使他们成为原子化的个体,但每个“原子化”个体的躁动戾气“动能”没有消失,而是悄悄地共振,开始憋氛围。
只要局势到了,氛围到了,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作为兵家体系的人,宣冲怎么会看不清手下憋着的那股劲,自己手下已经有“李世民”“朱元璋”“刘邦”准备搞“有序哗变”
又一次夜校下课,坚争叹息:我只是不想被吊路灯,所以选择提前和变革者打成一片,但是呢,在以身入局后,结果变成了导火索。
哎,自己生来就在风口浪尖,没得选。
什么都不做,那必然会在火山爆发的一刻灰飞烟灭,但是一旦努力开始做,潮水会不断推着自己向前。
乡村中,乐贻听到这话:得了吧,少在这多愁善感,别把自己也骗了啊,在这个厦文明的位面,都造了好几轮反了。那个你放心,给你坚家留一条改造活路,咱们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坚争:哦,那就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乐贻:嗯?没什么说好,这种事情,我不想记。
...大风...
在交流贸易的第十五个月,一些新的东西送到了乡下,包括六架先进的双翼飞机。
此时这些新东西正在大片农田中播撒灭虫药,这使得最新开垦的农田绿油油的,没有病虫害。
要说田是从哪来的?当然是护乡队伍从各个屯那边组织的,很多田都是荒芜的。
所以乐贻作为护乡队的带头人,联合护乡队组织宗族里的老人们登门,把这些地全部借了过来。
在借过来之后,对应找本土加入护乡队的小伙子们,直接把地承包给他们了。
而这些小伙子们,本身就和土地背后的豪族们有血缘纽带关系。——当然了,若是这些小伙子们自己租,那么宗族还是可以在田亩出产后,利用礼教直接抢回来。
但这些小伙子们除了宗族关系还有护乡队的关系,一个好汉三个帮的情况下,本土的宗族就没法直接不做人,强抢劳动果实了。
土地承包的法人是这些加入护乡队的小伙子,而具体耕作方案也是护乡队安排“农业公司”规划的。
这个农业公司拥有耕地拖拉机,收割机,并且负责开水渠、提供灌溉等服务。基本上是把高体力的农活都给业务承包了。
当然这个公司背后就是护乡队开的,按照现代管理体系,把权责划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明白自己负责的项目。
不至于出现过去宗族内少数老实人踏实肯干,一些浪子却偷奸耍滑的情况。
浪子偷奸耍滑的原因是“自己没有继承权,做工其实是给族里面的堂哥们白做工,而族里面请长工都是给钱。
当然了浪子们见到长工们能拿钱,心里不爽,但是长工们累病了那是得自己去看病,族里不但人情,所以啊,这里面账是很乱的。
相对于宗族的管理,这种护乡队内的“本土农业公司”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田亩所有人的责任、耕作公司的劳动责任,都在合同中规定得明明白白,一分活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让人吃亏,也不让人欠人情。
“耕作公司”服务的那些“田亩承包者”也是护乡队特地安排的本地人!他们在本地扎根,新开的耕田的安全性就得到了保障。
话说独生代时期,外乡人搞养殖最大风险就是遭到本土人眼红。
比如说某些养殖户好不容易等到鱼塘收,就被投入“一塘清”,如果养殖户在村里面势单力薄,关系浅,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但如果养殖户有耳目的话,谁起了坏心思,就能立刻上门找人!
话说这些护乡队里面的法人不担心村霸吗?
哦,村霸往往是几个兄弟抱团在一块,护乡队选的这些人超过四十,相互按手印,结拜喝酒,他们这个团伙面前,村霸是不够看的。
未来唯一可能的风险,就是宗族们说的“不合理”。
不过护乡队以一个庞大整体和这些宗族签订了“合同”,且掌握城里的军火和机械设备渠道,这些本护乡队的青年们最终在新开土地上收获的再多,也都是合理的。
有了安全环节后,农业公司这种新潮玩意更是超出了乡下人想象。
这个公司解决了最复杂的“密集人力劳作”管理任务,把一大堆不会说话,只会干活拿钱的乡下老实人整合在一起。
类似于城市中“包工头工程队”的新社会组织出现了。
护乡队打破了封建乡土地区劳动力之间的隔阂,将劳动力直接聚拢成一大股可用力量。
...人在做...
当分开耕耘的麦浪,土豆,乃至棉花作物轮番收获后,这一年陨海西边的农业物资生产,相对于去年翻了五倍!至于贸易额度则是直奔上千万银元规模,当然都是以货易货,没有银元。
乐贻也把钱全部用在了码头,还有压路机,以及各种设备上。
乐贻正在编写一本《交通控制手册》
这本书上的内容是,团队组织在特定时间(例如农忙、冬季凌汛等时刻)高度密集化进行物资中转,保障物资快速集装箱运输,到达目标地点后按编码分类、装载,再运送至特定区域内。
尤其强调在特殊时刻,短时间内,打包粮食、化工、燃料、机械零部件等多样性物资,将其一体化运输,快速抵达目标地后再分派。
从城里来的教官带着农村汉子们一板一眼地记录表格。
然而有人略感不对了,某一日,一位从登潮郡来的体面人带着投资过来。
他走到乐贻面前问道:你们的这个编组和道路调查程序,真的只是想要运输物资吗?
乐贻面对这个体术二阶的青年,回应道:是啊,还能做什么吗?
数个小时后
一艘不在乐贻所知范围内的船舶停靠在陨海上,船上挂着星辰纹路,很显然是颖国的司命。
而且还不是一般司命,先前被宣冲集群中最老监护者个体警告的龙武恰恰就在这艘船上。
龙武仔细地看着陨海以西升腾的气运。
而刚刚那个体术二阶、代号“雷鸣”的弟子在和乐贻对话后,也及时向他进行了汇报。
这位司命对“雷鸣”给出指示:好好跟着他,争取获得信任。
龙武此时展开精神力,然而刚刚释放就感觉到一股惊雷——他其实是知晓的,老宣冲给他警告,二十年内,不准许精神力者涉足陨海以西。他刚刚只是试探。
然而龙武并不知道,让他心悸的惊雷并非来自宣冲这边,而是来自更高的“天道”
包括龙武看到的“气运”,也都是不周山系统现在试图挑选觉醒者时产生的。
...天在看...
对于不周山系统来说,宣冲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招呼都不打就执行行动。
但是恰恰是这种“我自然也”的态度,其行动是符合文明发展脉动的,以至于不周山系统得护着。防止其他掌握“辅助线”的家伙打扰现在没拿辅助线的宣冲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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