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一声伊文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全身绷紧的皮尔松还在那里,动弹不得。
“这家伙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孢子可以给我吸一吸?”
他擦了擦嘴,装模作样地冲了一下马桶,朝卧室走了回去。
“你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这些寄生体?”
皮尔松那因为鼠疫和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伊文全须全尾走回来后,本能地瞪大。
“这怎么可能?你居然没事?你把Y病毒寄生体放哪了?”
说话的时候,皮尔松凭借着多年科研生涯磨练出的观察力,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伊文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家伙似乎刚才哭过!
皮尔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被Y病毒寄生体的寄生吓哭了。
于是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语气里多了一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听话,我或许还能救你一命。”
“现在立刻收回你的病毒,我还可以帮你稳住身体中的寄生体。”
伊文撇了撇嘴:“这就不用了,那寄生体被我搞定了,你没听到我刚才冲马桶的声音吗?”
皮尔松的表情瞬间崩裂,大骂道:“你他妈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那畸变体代表着什么!你居然把它冲到马桶里!?你知不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伊文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把他那磅礴的表达给纠正了回来。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还有多少这些畸变体?你们在波克街有什么阴谋?"
皮尔松沉默了几秒后问道:“我告诉你之后,你能放我走吗?”
伊文咧嘴一笑:“这要看你说出来的东西对我有没有价值。”
“反正现在给你两条路,说了可能活,不说现在就死。”
皮尔松沉默一下后开口说:“我知道的并不算多。”
“如今这些Y病毒寄生体,实验室那边已经大批量生产了,大约一百只左右。”
“但具体分配给谁了,我不太清楚,我的级别不够。”
“我之所以能被分到一条,一方面是因为我主要负责外面的几个诊所。”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老师......”
提到老师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浓烈的厌恶。
“该死的老东西!”
伊文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如今在波克街这边的目的是什么?”
皮尔松的声音因为肌肉痉挛的缘故,声音越来越尖。
“我们利用整个毒刃帮成员的身体培养我们需要的病毒,然后将这些病毒当做养料,喂给Y病毒寄生体。”
伊文眉头微皱:“培养病毒的方法有很多,你们为什么非要在活人身上培养?”
皮尔松说道:“因为Y病毒寄生体需要的不仅仅是病毒本身,它还需要这些病毒中所携带的灵性!”
“只有经过活人培育出来的病毒,才能持续让Y病毒寄生体存活下去。”
“否则它们的形体很难在物质层面存续。”
伊文点了点头,内心并没有太多意外。
这东西的本质源头很可能是蚀骨瘟疫虫。
来自旧日支配者的力量碎屑,想要在物质世界维持存在,需要苛刻的条件也是理所当然。
“就为了这些?为了养几条虫子?”
感觉到伊文声音中的蔑视,皮尔松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什么叫养几条虫子!你根本不知道Y病毒寄生体代表着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传教士般的狂热。
“它是一种未来!它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它不仅能够完美弥补我们树精的弱项,还能够让我们得见真正伟大的神明!”
“你这个只知道挥舞拳头的莽夫!你完全不清楚它代表着多么伟大且高深的知识!”
伊文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就是不知道啊!”
"???"
这朴实无华,且极度坦诚的自我认知,让皮尔松瞬间哑火。
他的嘴巴张合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趁着他沉默的间隙,伊文伸手摘下了他头顶那个鹿角王冠。
然后他又把那把已经恢复了枯木形态的舌头剑拿了过来。
皮尔松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现在能放我走吗?”
伊文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惋惜的遗憾。
“本来确实打算放你走的,但有些时候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够浓缩各种病毒进行攻击。
这个情报一旦泄露出去,所有人都会针对性地准备应对的手段。
这还让他最核心的战斗威慑大打折扣。
之所以还没有动手,是因为他打算用银之匙,确认一下刚刚得到的情报是否真实。
皮尔松听到这话,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猛然瞪大。
“卑鄙小人!你没有信誉!亏我这么相信你!”
伊文眨了眨眼睛。
他总感觉这家伙身上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科研智商很高,但社会经验约等于零。
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泡了太久,完全不懂世间险恶的博士生。
“大哥!你是来杀我,要把我做成傀儡,我还跟你讲信誉?”
皮尔松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最终却发现对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下一秒,他咬牙切齿地嘶吼。
“那就大家一起死!”
也就在这一瞬间,伊文在皮尔松的下半身,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的发力技巧。
11.6体质带来的反应速度,让伊文瞬间做出了决定,并完成了反制。
就看到他的手指迅疾且精准的捏住了皮尔松的脊椎。
咔嚓!
铜化的手掌,直接将他的脊椎骨捏成了几段。
脑部瞬间失去了对下肢肌肉的控制信号,皮尔松那刚要夹紧的臀大肌骤然松弛了下来。
然后从他绷紧的双腿之间,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大约一指粗细的小药瓶。
玻璃结构相当脆弱,像是专门设计成一夹就碎的。
里面装着一种橙黄色的液体。
不是魔药,是某种浓缩的魔物体液。
脊柱被击碎的皮尔松,由于树木化的缘故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彻底,无法置信的震惊。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得有些疯狂。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发现我直肠里藏的药!?”
“该死的!难道你们猎魔人的视野经过了什么特殊强化!?”
“不可能!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我用来杀死老师的终极手段!”
“你怎么发现的?!!"
皮尔松彻底崩溃了。
从一开始他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就被对面压着打。
如今看到活命无望,准备动用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杀手锏,结果依旧被对方察觉并阻止。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他坚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发明出直肠藏药,关键时刻吸收这种方式的人。
因为哪怕是他的老师,都不知道这种方法。
不是因为他比老师更聪明。
而是因为他已经被自己的老师开发了太多次。
在一次又一次那种变态到他不愿意回忆的过程中,皮尔松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规律。
某些特殊的药水通过直肠吸收的速度更快,效果更加迅猛。
当时他想到的第一个应用当然是魔药。
但这个选项很快被排除了。
魔药的药效实在太猛,里面的兽性更是疯狂。
树精虽然因为身体结构的原因抗药性比其他职业强一点,但也只能偶尔适当服用。
如果通过直肠吸收的话,他认为自己会瞬间失控兽化。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用魔物的体液萃取出增强液,提纯浓缩,形成临时的物理强化剂。
他这瓶橙黄色的浓缩液,提取自幻梦境中的一种需要9点灵视才能看到的黑色树精。
那种树精体积不大,但每一个都极其灵活,同时拥有强悍的物质结构。
他做过实验。
这种浓缩液通过直肠吸收之后,可以在大约一分钟内让他的木质结构强化两到三倍,并进入发芽阶段。
发芽阶段可以让他的身体结构不断生长再生,以此剔除掉感染的病毒和被火焰烧焦的组织。
毕竟树精的核心弱点之一就是弱火,就如同渴血种弱银一样。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当成终极杀手锏,甚至打算在关键时刻用这招反杀自己的老师。
然而今天,他的终极底牌被一个猎魔人莽夫看穿了。
这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心。
而伊文这边,蹲在地上打量着那瓶橙黄色的液体,也陷入了沉默。
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和自己的思路相同。
将吃药的这件事发展到了直肠吸收这一步。
一时之间,他对皮尔松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
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认可。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查理德和阿米蒂奇博士对自己的教导。
不要随便结仇,尽量交到一些朋友。
他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人际关系网。
除了同门的猎魔人师兄弟以外,在其他职业方面,似乎只有法师格雷和自己关系不错。
莱恩那边目前还不知道什么职业,甚至不知道他能活多久。
而面前这个树精,从事科研工作,红国王实验室的人。
有科研能力,有大派系的资源和人脉。
最关键的是,他能接触到Y病毒寄生体。
自己对Y病毒寄生体的需求很大,但对整个红国王实验室的内部运作还不够了解。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内应.......
伊文想起了前段时间希尔处理秘典兄弟会蛇人时的操作,灵性之血。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皮尔松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瞳孔扩散,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间不值得的气息。
伊文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话术,然后开口说道。
“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天才。”
皮尔松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居然能想到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上强化药剂。”
伊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赏。
“如果不是我的洞察力比较敏锐,今天说不定还真被你反杀了。”
皮尔松扩散的瞳孔缓缓收找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伊文。
伊文伸出手,放在了皮尔松的肩膀上。
下一秒。
皮尔松感觉到折磨自己的所有病毒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发烧消失了,咳嗽停止了,肌肉痉挛解除了......
几秒钟之内,他发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呆呆地看着伊文,不断地眨着眼睛,完全不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
伊文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似乎对自己的老师相当仇恨。”
皮尔松的声音沙哑:“和你有什么关系?”
伊文摆弄着手里那瓶橙黄色的药剂说道:
“我这人比较珍惜天才,你这种使用药剂的方式相当新颖。”
他把药瓶放下,伸手拧开了盏煤油灯的旋钮。
火苗跳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皮尔松那张俊朗但此刻满是狼狈的脸,也照亮了伊文的侧脸。
“你我之间的矛盾,不过是见利起意而已。”
“既然都是为了利益,为什么不进行一些合作?”
他的声音带着从容与上位者的建议。
“我这边需要更多的Y病毒寄生体,而你不仅可以活下命来。”
伊文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我甚至还能帮你干掉你的老师,让你不再承受他的折磨。”
最后那句话响起的时候,皮尔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从刚才那个小药瓶自己掉出来的方式,伊文就已经看出了很多东西。
这哥们的某个地方因为过度的老树盘根而变的有些松弛了。
加上皮尔松对自己老师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伊文用脚后跟都知道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样的恩怨。
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着。
皮尔松坐在地板上,半边身体还维持着树木的形态,沉默下去。
足足十几秒之后,他开口试探地问道。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伊文随意说道:“我需要更多的Y病毒寄生体。
皮尔松又问:“我能得到什么?”
伊文笑了笑:“生命,以及充足的病毒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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