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静琬难得有兴致哄着小阿哥吃牛乳粉,她看了眼内外间之间的门帘,压低声音,笑着对小阿哥说道:“算你这小东西有些良心,没有跟着你那爱算计的亲额娘走。”
随后,她又有些傲娇地哼了声:“也是你这个小东西运气好,由你钮祜禄额娘抚养你。”
见小阿哥乖乖接受她的喂食,她的声音里又带了几分笑意:“什么人养什么样的孩子。”
“没准啊,咱们宫里就要有个心怀天下,光明磊落的阿哥了。”
小阿哥:......皇?娘想多了,朕可不是老八那个虚伪的,朕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还好皇上没让你亲娘抚养你,不然,就她那个性子,也不知道会把你养成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生闷气,一个个的,都是没有良心的,玉录玳在那样风雨飘摇人心不稳的时候拼尽全力护着她们,她们倒好,一有危险,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等表哥回来了,她必定要告她们状!
玉录玳无意识摩挲着十二花神簪,心中有些无力。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她很想做却力有未逮的。
忽然,她眼神一凝,簪子尾部的祥云摸着仿佛有些不连贯?
她皱眉,心中升起疑虑,草原祭司送的东西,在草原都是带着些神谕的,绝对不可能给出一个有瑕疵的东西。
即使簪尾的瑕疵微乎其微,她摩挲了很多次才能隐隐察觉!
玉录玳拿起簪子借着阳光仔细观察,发现尾处她察觉异常的祥云确实有些细微的衔接痕迹。
她眉头一扬,这十二花神簪里莫非还藏着什么秘密?
玉录玳手指微微用力,正想将簪尾拧开,就听孟青衣的声音从帘子外传进来:“娘娘,班弟亲王来了。”
“请他进来!”虽然不知道班弟这个节骨眼过来找她做什么,玉录玳仍旧将人请了进来,同时,她不动声色将花神簪插入发髻中。
“班弟亲王怎么来了?”玉录玳站起来与班弟见礼,笑着招呼人坐下,“司琴,快将本宫带来最好的茶沏上一壶。”
“是。”司琴福身应诺下去泡茶,孟青衣和穆勤一人一边守在帘子旁边,防备着班弟亲王有什么异动。
班弟也不跟玉录玳客气,大马金刀坐下,先是随口关心了一句:“钮祜禄妃最近几日受了不少惊扰吧?”
玉录玳脸上笑意未收:“多谢班弟亲王关心,区区小事,不足挂耳。"
班弟也笑:“本王就知道,敢夜闯蒙古大营的钮祜禄妃不会将这种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玉录玳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班弟亲王将刺杀本宫的事情称作小打小闹?"
她脸上笑意未完全散去,眼里却露出几分不满:“不若,本宫也派些人去班弟亲王的营帐中小打小闹一番?”
班弟眼中笑意更甚:“钮祜禄妃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呐。”既是感慨玉录玳就刚刚刺客的事情他,也是在说那晚商议买卖条款的时候,几乎寸步不让。
他能让玉录玳在收购价格上让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时局。
若此时皇上没有失踪,玉录玳估计会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的。
对此,班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银子嘛,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班弟接过司琴恭敬递来的茶盏,一口饮尽,微微侧身靠近玉录玳。
玉录玳眼睛一眯,司琴拿着茶盘的手微微举高,守在门口的孟青衣与穆勤蓄势待发。
就见班弟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钮祜禄妃,本王麾下的将军抓到了一对母子。”
“有意思的是,他们自称是惠嫔与大阿哥!”
玉录玳瞳孔微缩,万万没有想到惠嫔母子竟然落入了班弟的手中!
她垂眸拿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掩盖自己的紧张,并迅速思考应对的策略。
“钮祜禄妃不用紧张。”班弟自顾自说道,“凭借咱们的关系,本王自然愿意给你一个顺水人情。”
玉录玳说道:“亲王确定是惠嫔母子吗?”
“惠嫔与大阿哥想是太过忧心皇上安危,便不顾危险出去寻找皇上踪迹了。”这找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班弟忍不住笑出声,倒是没有想到运筹帷幄的钮祜禄妃也有这样口不对心的时候。
到底班弟不是过来找茬的,没有回怼,只摇摇头给自己斟了杯茶,又一口饮尽。
“钮祜禄妃,明人不说暗话,那对母子,本王可以帮你安全护送回来。”
“不过,本王要你用羊毛衣的方子来换!”
玉录玳脸一冷,说道:“班弟亲王,你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
玉录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宫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皇上护住后宫妃嫔。”她在“替皇上”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她不是冤大头啊!
对,她跟那拉?蕴如确实有交情,但从根源上,她是属于施与的一方。
无论是救了大阿哥的性命还是分言权给那拉?蕴如,他们母子都是受益方。
在局势紧张,众人人心惶惶的时候,她也下意识想把他们母子护在羽翼下。
然而,那拉?蕴如显然并不满足于她给出的些许权力。
在时局混乱,康熙生死不知的时候,她有了另外的选择,并且对她只字不提。
就这样了,她仍旧让纳兰?明珠派人去接应这母子二人。
她自认对这二人已经仁至义尽了。
班弟让她用羊毛衣的制作方法交换两人,她是不愿意的。
羊毛衣的方子一旦给了班弟,相当于她与巴雅尔之前的计划全部都废了。
班弟是科尔沁的亲王,不是善男信女,他得到方子后必然会搞垄断。
到时候别说巴雅尔了,便是她也别想分一杯羹!
“其实这个事情,亲王大可以等皇上来了,跟他讨要赏赐。”玉录玳轻轻晃了晃茶盏,“不过,皇上如今还没回来,本宫倒是可以为亲王引荐一个人。”
“他一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换回惠嫔母子二人。”
班弟有些意外,钮祜禄妃不是深明大义的吗?
怎么如今竟然不愿意用羊毛衣的方子换惠娘母子了?
“钮祜禄妃要引荐何人给本人?”
玉录玳微微一笑:“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
这篓子本来就是纳兰?明珠捅出来的,让他来解决也很正常。
“青衣,你去把纳兰?明珠请来。”
“奴才这就去。”孟青衣应诺,出了帐篷,在经过霍寒声的时候,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寒声微微点头,左手握住佩刀刀柄,上前几步守在了帐篷外。
等纳兰?明珠过来的间隙,玉录玳状若随意说道:“听说当年太皇太后后从草原走到盛京,很是经历了几番风险?”
说起这位草原的传奇女性,班弟与有荣焉,他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慨:“是啊,听说当年太皇太后差点死在了雪盗手中,幸好太宗英明,早早派了手下大将前来接应。”
“那会儿雪盗猖獗,那位大将想必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带着太皇太后全身而退吧?”玉录玳又问道。
“是啊。”班弟附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后来,那些雪盗也没得了好。”
“那大将带着太皇太后逃走后,又集结了人手将雪盗彻底灭了。”
“自那以后草原便再也没有了雪盗。”班弟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见玉录玳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班弟便止不住笑。
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如今冬日浪迹在草原的所谓雪盗,不过是各个部落在冬日到处劫掠时给自己披的皮罢了。”
对于雪盗,班弟的态度竟然是推崇的?
玉录玳语带疑惑:“亲王似乎对雪盗并不厌恶?”
班弟摇头:“为何要厌恶?”
他声音转冷:“草原资源贫瘠,尤其冬日,若不劫掠生存资源,等待他们的便是灭亡。”
别看如今草原渐渐建立了秩序,但到了冬日,用着雪盗的名义劫掠小部落的人比比皆是。
不然,他也不会为了银子妥协,配合着玉录玳稳定局势了,真当他是清廷最忠心的拥趸吗?
“雪盗的足迹遍布草原,除了劫掠也会售卖各种消息,搜罗奇珍异宝,在本王眼里,他们跟普通的部落也没什么两样。”
草原本就是强者生存,他们会被屠灭不过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玉录玳自动筛选自己需要的信息“售卖消息搜罗奇珍异宝”。
她顺势问道:“当初那位大将是在哪里救了太皇太后?又是在哪里灭了雪??”
班弟面露怀疑:“钮祜禄妃娘娘何以有此一问?”
玉录玳便一脸感慨说道:“今次要不是有太皇太后所赐的十二花神簪相助,局面会如何,本宫都不敢想象。”
“且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宫中也对本宫多有照拂。”
“本宫很是感念她老人家,是以很想了解一些她年轻时的事迹。”
“亲王也知道,人年纪大了很喜欢忆往昔。”玉录玳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本宫不想哪天接不上太皇太后的话,扫了她老人家的兴致。”
“更不想说错话犯了她的忌讳。”
班弟点头,这倒是。
他便说道:“若本王没有记错,雪盗的大本营就在围场不远。”
“也不是,围场扩建过多次,这样算的话,雪盗从前的老巢似乎就在围场里了。”
班弟沉吟了几息:“若本王没有记错,那里仿佛是个乱石林?”
“乱石林?”玉录玳心中微突,塔石哈曾跟她透露过,康熙就是在乱石林失踪的!
班弟不会是知道些什么了吧?
不会,应该只是巧合。
她面上露出不解之色,问道:“雪盗怎么会把老设在乱石林?”
班弟不在意地说道:“据说,那些乱石是雪盗挖密室时丢弃的,而密室里则堆放着雪盗多年的积累。”
玉录玳:......能被称为林的,体量不会小到哪里去,那密室里得放着多少宝贝呐!
见玉录玳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班弟失笑,连忙说道:“这只是个传言,当不得真。”
“为何?”
“雪盗被那位大将了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前往乱石林寻找密室的踪迹,皆无功而返。”
“如此过了几年也就没人去乱石林寻宝了。”
“便是后来皇上要建围场,数次扩建后将乱石林纳入围场范围也无人在意。”
“若不是今日钮祜禄妃问起,本王早就忘了乱石林这个地方了。”
“多谢亲王告知本宫这些事情,以后陪太皇太后说话的时候,本宫一定会对乱石林避而不谈的。”
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了孟青衣的通报声:“主子,纳兰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玉录玳话音一落,纳兰?明珠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微臣给亲王请安。”
“起来吧。”不等纳兰?明珠发问,玉录玳直接说道,“班弟亲王找你有事相商。”
说完,她直接起身去了内室,将外间让给了二人。
班弟不妨玉录玳竟然真的撒手不管,心中免不了有些悻悻,这位钮祜禄妃娘娘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护住营区,护住所有人,如今又对惠嫔母子不管不顾。
果然,女人心海底?啊!
“敢问亲王找下官有何要事?”纳兰?明珠拱手施礼恭敬问道。
对于纳兰?明珠班弟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
他不阴不阳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纳兰大人出个价吧。”
“不然,本王就等皇上回来了,去找皇上禀报此事了。”这话就是妥妥的威胁了。
纳兰?明珠心中突突直跳,面上却还保持着冷静:“亲王说笑了,惠嫔母子就在营区自己的帐篷里。”
他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亲王手下抓到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他是想先安抚住班弟,然后与玉录玳商议如何行事。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班弟站起身,“按着草原的规矩,那对母子便是本王的奴隶了。”
“本王是个粗人,那对母子跟着本王免不了受苦,不若本王让人在路上将人转卖了吧。”
“亲王留步!”纳兰?明珠知道班弟这是拿话在威胁他,但他确实被威胁到了。
“请容微臣与钮祜禄妃娘娘商议一二。”
“纳兰大人自己拿主意吧,这事本宫管不了。”玉录玳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只还请班弟亲王无论如何要保住那对母子的性命。”
那拉?蕴如母子的性命是纳兰?明珠拿自己换的,玉录玳答应过,自然不会食言。
班弟笑着应下:“钮祜禄妃娘娘既有所托,本王自然从命。’
“纳兰大人,本王帐中还有要事,你快些做决定吧。”说完这句,班弟从袖袋中抽出一支繁复的银环放在了桌子上。
纳兰?明珠眼一缩,惠嫔离开那夜,这支钢环确实带在她的头上。
他心中长长叹了口气,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啊!
他甚至没有立场去责怪钮祜禄妃娘娘对惠嫔母子袖手旁观。
毕竟,因着钮祜禄妃娘娘的话,班弟亲王答应无论如何保住惠娘母子的命了。
他苦笑一声:“不知道草原赎人的规矩是如何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纳兰?明珠付出了班弟满意的代价,双方达成了一致。
班弟笑着说道:“看在当晚的交情,其他人就当做惠嫔母子的添头,本王白送给你了。”
纳兰?明珠心一堵,却只能陪着笑拱手:“多谢亲王!”
“最迟明日傍晚,本王会把人送到营区。”
班弟离开后,纳兰?明珠冲着门帘拱了拱手,颓丧着脸也离开了。
佟静琬在内室狠狠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玉录玳,惠嫔母子?"
“惠嫔糊涂,你就当做不知道吧。”玉录玳说道。
佟静琬默了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玉录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多谢!”
此番变故变化最大的人当属佟静琬了。
她从未想过,她与佟静琬竟然成为了朋友。
佟静琬抿抿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抱起小阿哥,说道:“我抱着小阿哥去外头走走。”
“好,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
“司琴,你帮本宫重新沏壶茶来。"
“是。”
内室只剩下玉录玳一人。
她迅速从头上拔下花神簪,用力将簪尾拧开。
果然,簪子是空心的!
玉录玳轻叩簪子,倒出一卷?帛。
她又轻叩了几下,还眯眼往簪子中空的地方瞧了瞧,确定里面没有东西后,将簪尾复原重新插回发髻。
绢帛卷起来只有小小一卷,打开来却不小,还是两份绢帛卷在一起的。
玉录玳将两份?帛分开,其中一份一看就是一张地形图,另一张则是一份手书。
玉录玳瞳孔微微放大,是她祖父亦都的手书!
玉录玳一目十行扫过,眼中皆是震惊。
另一张地形图竟然就是班弟口中寻找密室的地图!
感谢她刚刚下意识的试探!
“主子,茶好了。”司琴的声音传来。
“司琴,本宫不喝茶了,你帮本宫磨墨!”
“是。”司琴什么都没说,放下托盘便磨起了墨。
玉录玳将?帛上的地图誊写了一份吹干,将?帛与地图都收入怀中。
“主子,这是什么?”司琴不解问道。
“本宫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玉录玳认真叮嘱,“司琴,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是,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玉录玳点头,在内室来回踱步,衡量了许久后,她说道:“司琴,皇上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本宫实在放心不下。”
“主子别担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回来的。”
“本宫决定亲自去乱石林找皇上!”"
“主子,梁总管带着那么多人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皇上,您过去恐怕也于事无补呐!”
玉录玳哪里听得进去司琴的劝说,她如今满脑子都是雪盗积累的巨额财富!
“司琴,你照看好小阿哥,本宫一定要去一趟乱石林!”
说罢,玉录玳换上鹿皮靴就出了帐篷。
“青衣,备马,本宫要亲自去寻皇上!”
孟青衣闻言打了个干便去御马监牵马。
“娘娘三思!”霍寒声低声劝道,“卑职听说那边乱石林立,险象环生,您过去未必能寻到皇上,自己却极有可能受困。'
玉录玳说道:“十二花神簪未必能震慑蒙古亲王许久,皇上必须马上回来!”
“本宫有感皇上正等着本宫营救,本宫要亲自去把皇上找回来!”
“那让卑职护送您过去吧。”霍寒声退而求其次。
玉录玳摇头,她这次出去是打着寻找康熙的名头做旁的事情。
万一被人发现她“挂羊头卖狗肉”,后果是很严重的。
纳兰?明珠几乎赔上了所有身家才从班弟手里换回那拉?蕴如母子,以他的心性,他能理解自己的袖手旁观却未必能不怨。
若他一时想不明白,给她也按个“逃妃”的名头,也是一场风波了。
当然了,这是最坏的情况。
但便是这样,她敢这个时候出去“寻找康熙”,自然也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的。
她之前为康熙为营区做的事情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呢。
康熙怎么都不可能听凭几人的只言片语就定了她的罪的。
但霍寒声就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关键,此行与去蒙古大营不同,不方便带着霍寒声。
“你帮本宫护好小阿哥。”
玉录玳说完,看到孟青衣刚好牵着两匹马过来,便不再多言,说了声:“有劳了!”便打马离开,孟青衣紧随其后。
霍寒声疑惑,莫非是班弟亲王带来了什么消息?
不然,钮祜禄妃娘娘为何忽然就按捺不住了呢?
班弟亲王会带来什么消息?
他招了个人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直奔御马监,随手拉出一匹马骑上,朝着玉录玳离开的方向狂追而去。
此时的康熙已经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朝着营区缓缓而来。
大军离开后,阿依玛和她的哥哥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阿赛罕看着大军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涩难懂:“他真的不知道宝藏在哪里吗?”
阿依玛点点头:“那火堆里放着足足量的迷心香,我又骗他饮下增加药效的双株银霜花花汁,还用蓝芒珠诱发迷心香。”
“莫说他只是个意志比普通人坚定的皇帝了,便是天神来了,也必然吐露真心!”
阿依玛玛一脸笃定:“你可别忘了,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我有着天然的信任!”
“那个时候,他说的话,掺不了一丝假!”
见阿赛罕仍有犹疑,阿依玛笑着说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不久之后,我就会被你送到皇帝的身边,到时候,还怕没有机会接近太皇太后,得到宝藏的下落吗?”
此时的阿依玛满脸算计得意,哪里还有之前在玄烨面前那副纯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阿赛罕收回视线,说道:“我们走吧,使团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别到了京城后露出了马脚。”
“哥哥放心吧,那些人想活命就得好好听话。”
阿赛罕摸了摸阿依玛的脑袋语带宠溺:“走吧。”
阿依玛依赖一笑,从衣襟里拿出一只骨哨吹了起来。
骨哨无声,却引来了十数只海东青在阿依玛头顶的天空盘旋,随后飞向阿依玛指定的方向。
嘈杂了多日的乱石林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霍寒声精于骑射,全力追赶下很快就看到了玉录玳和孟青衣的身影。
“娘娘!”霍寒声策马赶上去,大声说道,“娘娘不顾己身安危离开营区,必有要事,无论娘娘要做什么,卑职都愿意护在娘娘身侧,保娘娘万全!”
玉录玳仍是说道:“本宫有感,皇上正在乱石林某处等着本宫去救援,这才急急忙忙离开!"
她是故意什么都没有交代,仿佛福至心灵般感知到了康熙的位置,进而什么都顾不上地离开的。
她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沉稳顾全大局,突然这样急躁,不管不顾就骑马离开,口口声声要去找皇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容易取信于人的。
便是康熙这个时候回来了,便是纳兰?明珠舌灿莲花,她也有把握康熙不会偏听偏信。
“娘娘,卑职不放心您!”霍寒声说道,“如今围场人多且杂,又有蒙古亲王对您虎视眈眈,您这样只身离开实在太危险了!”
玉录玳说服不了霍寒声,只能让他跟着。
一行三人打马到了一个岔路口,玉录玳按照?帛上地图勒马走了小道,控制着马速慢行,等着霍寒声阻止。
“娘娘,若走这条小道,得经过一片荆棘林才能到达乱石林。”霍寒声出声阻止,“那荆棘林的荆棘长得密密麻麻的,便是人都寸步难行,何况是马了。”
“可本宫总觉得离皇上越来越近了。"
“娘娘,皇上若是回来也必定会走大道,不会走小道的。”霍寒声又说道。
玉录玳停下马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
霍寒声一喜,正想请玉录玳走大道,就听玉录玳说道:“这样,你往大道去,在乱石林等着本宫,本宫与青衣走小道,搜寻一下皇上的踪迹。”
霍寒声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玉录玳又加了一句:“若不然,你就回营区去,本宫办事,不喜欢旁人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霍寒声便不敢再劝,只得拱手说道:“卑职不放心娘娘,还是跟着娘娘走小道吧。”
玉录玳摇头:“本宫的安危不重要,皇上的安危才重要!”
“霍寒声,你是禁军,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将皇上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本宫命令你走大道,沿途搜索皇上踪迹,咱们在乱石林汇合!”
“娘娘。”
“不然,你就回营区!”
“是,卑职遵命!”霍寒声无法,只得策马往大道而去。
目送霍寒声远远离开,玉录玳这才带着孟青衣往小道奔去。
“主子,霍寒声手上功夫很不错,若有他跟着,您的安全也能多一重保障,为何您要将人支开?”
玉录玳轻笑:“你看出来啦?"
“是,主子极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若不是极不喜霍寒声此人,便是故意将人支走了。”
玉录玳放慢马速,与孟青衣并肩骑行,她压低声音说道:“青衣,本宫此行并不是为了寻找皇上踪迹,而是另有要事!”
“而霍寒声,本宫不想连累他是事实,但对他并没有那么信任,更是事实!”
“可他不是不惧危险主动陪娘娘走了一趟蒙古大营吗?”孟青衣不解。
他对人的防备心也很重,但霍寒声的表现,他看不出丝毫问题。
玉录玳说道:“你仔细想想,去蒙古那夜,本宫与你代表咱们自己这一方,纳兰?明珠代表大阿哥一方。”
见孟青衣若有所思,玉录玳又说道:“那么一直试图掌控营区并不断动作的索额图难道会不知道本宫离开营区?”
“本宫才给了他一个没脸,他为何那样放心本宫离开营区而不作梗?”
“本宫可不信,本宫离开营区的事情能瞒得过他!”
“关键是,本宫从蒙古大营回来后,索额图竟然也从未派人打探过那夜在蒙古大营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必然是有人将那夜的事情原原本本报给了他!”孟青衣一惊,“霍寒声是索额图的人!”
“他代表的是太子一方!”
所以,那夜的蒙古大营之行,其实是营区三方势力同时出动的!
怪不得主子回来后,营区一丝流言蜚语也无!
“他一开始就是索额图的人,不是吗?”
“可他不是说他之前行差踏错只是为了银子吗?”
“后来,他也一直尽全力护着娘娘的安全啊?”
“他是不是为了银子本宫不知,本宫只知道,他最初是索额图派来看守帐篷,看守本宫的。”
“至于他护着本宫。”玉录玳哂笑,“如今营区谁人敢让本宫出事?”
孟青衣闻言,背后一片寒凉!
玉录玳的声音里有些叹息:“皇上久久未归,本宫总是要做些妥协的。”
若不留霍寒声在身边,她不知道要分出多少心神应对索额图的试探。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主仆俩都埋头赶路,再没有说过话。
骑行在大道上的霍寒声把马勒停,他拧着眉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驾!”他控着马掉头,决定还是追去小道上看看。
钮祜禄妃娘娘若是问责,就说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谁人在前方?站住!”
不待他挥鞭,铿锵有力的质问声从他背后传来。
他再次调转马头,发现对方是禁军副统领。
霍寒声立刻下马行礼,禀明身份。
“身为禁军,不遵上命,守着营区,却在此处徘徊,你意欲何为?”副统领问着话,已经抽出了长刀。
“禀副统领,卑职原本是陪着钮祜禄妃娘娘出来寻找皇上的,在岔路口才分开的。”
听他说起玉录玳,副统领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收起佩刀,说道:“你随本将来。”
霍寒声不解其意,牵马跟在副统领身后。
行了大概百来米,他竟然看到了很多禁军同僚守着一个地方。
这些人不应该在乱石林里寻找皇上的踪迹吗?
难道?
“你在这里等着。”
“是,卑职领命!”霍寒声恭敬抱拳,不敢多言。
没多久,副统领去而复返,说了句:“随本将来。”领着他穿过层层禁军,来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卑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霍寒声压下心头巨震,忙下拜行礼。
“起来吧”
“你说,你是跟着玉录玳出来寻朕的,她人呢?”语气里带着关切。
梁九功把他知道的录玳这几日做的事情,都事无巨细跟他说了。
他从来不知道玉录竟然会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
这份深情厚谊,他一时间竟然觉得无所适从。
随后,便是对玉录玳的心疼与佩服。
此次回去,他已打算封玉录玳为贵妃,这是她应得的!
当然,除了玉录玳,其他有功之人也得给予赏赐。
但他心中思量最多的,是如何让蒙古大军退去。
他已命心腹带着他的亲笔信去最近的军营调兵。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要避免两军交战的。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玉录玳出来寻他的消息!
一想到她从头到尾相信自己能平安归来,还出手稳定时局,如今却不管不顾出来寻他,这其中必然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玄烨有些懊恼,早知道他不该因为担心蒙古亲王截杀瞒下行踪的。
至少,他可以先让人悄悄向玉录玳报个平安的!
面对玄烨,霍寒声自然不敢隐瞒。
“启禀皇上,在前面的岔路口,钮祜禄妃娘娘忽然有感,说皇上就在附近。”
“但她不确定,皇上是在大道上还是在小道上。”
“为着两全,娘娘便命奴才来大道搜寻,她和孟公公去了小道。”
“小道?”
“皇上,小道那边奴才也派人去搜寻过,那边是一处荆棘林。”梁九功忙说道,“想必娘娘发现那边不能通行,很快就会返身。”
玄烨点头,立刻吩咐启程,他要去前头岔路口等着玉录玳,他要和玉录玳一同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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